听老一辈讲，祁东县白鹤铺镇高原村那边有座石牛岭，形状看着像一条胳膊肘儿半环着村子。山不高，但是陡峭得很，以前传说是一头“夜牛”变的。说它每晚都去田里啃庄稼，还找不到主人。有个后生顺着蹄印进山，结果在树林深处看到一块大石头，看着像头卧牛。怪的是，白天它就变成安静的石头，夜里就变回牛去偷庄稼。村里找人把它后背砍了三刀，把里面的妖灵给逼走了，庄稼才平安了。从此山就叫石牛岭，故事也被写进了族谱里。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去那边拾柴火，确实看到有个大石头像牛头一样。胆子大的人就爬上去撒尿，大家都笑。我只敢远远站着看，生怕它醒过来把山林掀翻。山顶还有些瓦片碎石啥的，像是座被遗忘的古建废墟。问村里的老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是座庙或者绿林山寨。那些青石台阶还有屋基柱墩被荒草盖住了，像戏台布景一样。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搞大跃进的时候，“炼铁炉”日夜响个不停。石牛岭被当成仓库用，把古木都砍光了。冬天的时候光秃秃一片。后来春天又把草皮刨了积肥，秋天再去砍柴。那时候山上一点绿也没有。十多年后年轻人都走了，家里没人了，树又慢慢长起来了。十年工夫就长满了树林子。 前年春天末头上，几只白鹭飞回来筑巢。山脚下的水田长满了蒲苇，鱼虾虫蛙都不少。这些鹭鸟就把这里当成家了。过了三年白鹭、苍鹭、夜鹭成群结队的过来住。傍晚的时候鸭子和鹭鸟一起在水田里游来游去。 春回大地的时候白鹭就回来了。虽然乔木不多灌木丛倒是挺密的。几棵高大的青冈树成了抢手货。鸟抢窝的时候拍翅膀叫得很凶也不动手。一棵树上能挂好几十个鸟巢。孵蛋的时候窝比较简陋树枝也不结实经常有小鸟掉下去。亲鸟在下面叫也没办法救它们只能去找吃的喂孩子。地上到处都是白屎味儿很大。 早上的时候鹭群迎着朝霞飞起来傍晚的时候又排成队回去。它们在天上飞来飞去看着像幅画似的。观鸟的人常来这里拍照。 现在石牛岭的故事还在讲呢——它把“夜牛”的传说、荒岭的事儿还有万鸟归巢的奇迹都装在心里了。风一吹那几道划痕还在呢；现在林子里的白鹭翅膀还在拍打着呢——只要翅膀还能飞希望就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