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大太阳一天比一天耀眼,像是被人抽掉缰绳似的精神劲儿十足。傍晚我溜达进自家菜地,冷不丁瞅见白萝卜花里影影绰绰的动静。那些粉白色的菜粉蝶在花丛里乱晃,颜色跟花瓣混在一起都快分不清了,身板轻得像被晚风一吹就能散了架。 其实这之前我就注意到它们了,不过那时候节气还没跨过春分那个坎。我心里明镜似的,只有等气温过了门坎儿,蛹壳里的蝶儿才能长出翅膀出来。要是低温还在作怪,它们就被死死挡在成虫世界外面,跟那道看不见的闸门似的。 比起旁边金灿灿的油菜花,菜粉蝶好像特别爱往白萝卜花堆里扎。我猜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种是因为花色差不多,蝴蝶就藏在花瓣背景里当隐形人,既能避开天敌还能给自己打掩护;另一种可能是油菜花味儿太冲太辣了,娇嫩的嗅觉受不了这种刺激,所以更想吃点清淡的“养胃”。 这些蝴蝶简直就像天上飘的纸片一样轻飘飘的,体重连只豆娘的一半都不到。每当一对对白色菜粉蝶在夕阳里扑棱棱起飞的时候,翅膀扇起的风就像琴弦在弹动一样拨动了整个春天的浪漫气息。它们不吃不喝、不沾灰尘,就靠露水和花蜜过日子,“相爱”这事儿都直接写进它们那短短的生命程序里了。 法布尔在《昆虫记》里说过一个事儿特别提醒咱们:哪怕你整个夏天都在阳台上看见菜粉蝶飞来飞去,其实每一对它们的寿命加起来也就十来天而已。阳光像蜜糖一样甜,溪水哗哗流着,花儿也在摇晃着身子,它们干脆把每一天都过得像“朝夕相处”的那种长长久久。 等到最后一瓣白萝卜花彻底掉光了,菜粉蝶的传粉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可它们根本没工夫伤春悲秋——这么短的生命连“我爱你”都来不及说上三回呢!它们赶紧展开翅膀往别处赶。于是它们把没说出口的情话都藏在一次次轻轻颤抖的飞翔动作里;把对春天的所有不舍全都留给了后来飞来的那些翅膀。 相爱吧!相爱吧!千万别辜负眼前这么好的光景——哪怕下一秒就走到头了也要把翅膀划到最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