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单极退潮后的秩序空窗正在放大不确定性。进入2026年,国际战略界对全球格局出现较为一致的判断:二战后逐步形成、冷战后更为突出的单极优势正在减弱,国际体系正由单中心加速转向多中心。随着主导力量相对收缩,地区与全球层面的力量再平衡推进,国际冲突的主要形态也从“规则扩张”更多转向“边界重划”。地缘政治摩擦、经济与科技竞争、舆论与认知领域对抗相互叠加,成为影响国际安全与发展的关键变量。 原因——综合实力变化与战略收缩叠加,多极竞合加速显现。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特约撰稿人、加拿大国际治理创新中心高级研究员丹尼尔·阿拉亚在涉及的采访中指出,美国影响力的相对回落正在重塑全球权力结构。他以“旧王”权力退潮作比,认为旧秩序松动而新秩序尚未成形之际,最容易出现区域间力量竞逐与规则竞合。同时,美国政策重心更强调巩固周边与核心利益、降低全球投入成本,这个战略取向客观上推动国际体系向多极化演进。中国学者也注意到,美方在战略文件与政策表述中对“永久主导”的措辞趋于谨慎,更倾向将自身定位为“多极世界中的一极”,反映其对力量对比变化的适应性调整。 影响——竞争边界更清晰但烈度更高,全球治理承压与风险外溢并存。阿拉亚提出“多极治下的和平”概念,认为与过去强调共同价值与制度扩散的叙事不同,新的稳定更多建立在“相互的风险厌恶”之上:核威慑以及大国冲突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使各方在战略层面更倾向避免失控升级,从而在高强度竞争中维持一种脆弱平衡。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抗减弱。相反,竞争将更多转向阈值更低、边界更模糊的领域,包括网络攻防、情报渗透、心理与舆论战、供应链与科技标准之争等。“叙事博弈”随之被放大:谁能界定风险、塑造规则、影响第三方选择,谁就更可能在多极竞合中占据主动。 在这一背景下,二战后逐步形成的一些国际机制面临适配不足的风险:其一,部分机构在代表性与执行力上出现脱节,难以有效应对新型安全威胁与跨境危机;其二,阵营化倾向与“选择性多边”上升,可能削弱规则的普遍性;其三,地区冲突一旦叠加大国代理竞争,外溢效应将对能源、粮食、金融与航运安全形成连锁冲击,进而推高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对不少区域大国而言,“后单极”并不意味着权力真空会被迅速填补,而意味着更重的公共产品供给责任、更复杂的危机管控任务与更高的战略定力要求。 对策——在竞合新常态中搭建“可控竞争”的护栏与合作接口。面对多极化加速带来的摩擦上升,各方需要把“风险管控”摆在更突出位置。第一,强化危机沟通机制与军事安全互信,减少误判误算,推动形成更具可操作性的冲突预防与升级管理安排。第二,提升全球治理机制的包容性与有效性,在气候变化、公共卫生、反恐与防扩散等领域形成可执行的合作清单,以稳定预期、减少外溢。第三,推动经济与科技竞争降温,在关键基础设施、供应链韧性与数据安全等领域凝聚最低限度的规则共识,避免过度泛安全化导致全球市场继续碎片化。第四,重视地区架构建设,支持以对话协商方式处理分歧,增强区域国家自主和平与发展能力,压缩外部力量“零和”操作空间。 前景——多极格局将长期演进,稳定取决于规则重塑与责任分担。展望未来一段时期,多极化不是短期波动,而是结构性趋势。核威慑与相互摧毁风险将更强约束大国全面战争,但低烈度、高频率、跨领域竞争可能成为常态。国际体系的关键挑战在于:能否在权力再分配过程中形成兼顾安全与发展的新规则组合;能否在竞争中保留合作空间并维持全球公共产品供给;能否让更多国家在制度与议程设置中获得合理代表性,从而提升规则的可持续性。若这些问题处理不当,国际关系可能长期呈现“表面稳定、内部紧张”的状态,地区热点与全球性议题相互牵动,风险管理成本随之上升。
当历史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国际关系的“板块”正在发生深层位移;这场体系变革既考验各国的战略判断,也为推动更公平合理的世界秩序提供契机。如何在动荡中维护和平、在竞争中管控风险,将成为影响人类共同未来的关键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