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挺逗的，有一回我在色达办事，返程那天暴雨把公路给冲垮了，所有车都堵在山脚，大家都得下车绕山走一圈才能坐小面包回学院。我混在那一大堆红袈裟的队伍里往前走，看着远处的火烧云和头顶的湛蓝天空，把一路上的恐惧和疲惫都抛到脑后了。 就在那会儿我突然停了下来——周围找了一圈，发现只有一顶宽沿草帽！那帽子戴在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头上，看上去跟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可就在我目光落在他背影上那一秒，他回头了——那张脸上的神情特老成，嘴角带着笑，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抬头看他。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大摇大摆地走着却不停回头看我，把那个微笑钉在了我脸上。我敢肯定那就是单坚护法！时间好像都凝固了一样——直到他拐进人群不见了。我再回头看四周，暮色都深了也没见第二顶草帽。 后来圆赐师讲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感慨。她是宁玛派的僧人，也是药师佛的虔诚信徒。她在药王山见过那个“白帽老人”，那帽子边上的一圈黑毛正是单坚护法的标志。她说那天她正带人在河边耍坝子聚餐呢，离人群十几步远有个藏族老人一直盯着他们看。 听圆赐师说那个草帽少年出现的地方正是喇荣通往色达的必经之路——药王山，也就是本地人说的“单坚神山”。传说这里药师佛、单坚护法和绿度母三位圣者一起守护着这片山谷。我们这群人刚到山脚就被那片绿色吸引得停不下来脚步。 到了半山腰浑身都被翠绿的强光给罩住了，鞋子和手都变绿了脸也蒙了一层颜色。下山的时候大家在小溪边歇脚喝热茶嚼糌粑笑声特别大。有人说起单坚护法圆赐师忽然板起脸说自己真的见过。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呢！直到她给我们讲起宁玛派典籍里关于这位护法大士的记载——头戴藏铠兵帽跨坐白狮一面二臂三目。喇荣僧众每天上课前都会齐声念诵供护法的仪轨：“吽单坚护法大士明点力……三百六十兄弟眷属众。”短短几句就把他的威严和慈悲都请下来了。 我们那时候正处在一片翡翠般的山谷里到处都是绿色连呼吸都变慢了。下山的时候一脚踏进绿度母的领地就感觉全身被强光包裹住了。有人接茬说自己也见过圆赐师摆摆手说先别急听她讲完再说。 我后来每次念到单坚护法的祈祷文眼前就会闪回那张孩子脸——他带着深意的微笑比任何经咒都让我觉得亲切。圆赐师讲完故事我们都笑了不过她还是望着远方出神心里肯定还在回味那个惊鸿一瞥。后来我们聊起药师佛和绿度母的时候她轻声说：“原来他们就在身边……”声音很小却被山谷收走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