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生态优势如何转化为发展优势,是不少生态资源富集地区面临的共同课题。
怀化森林覆盖率和活立木蓄积量居全省前列,水系纵横、山环水抱,生态本底突出。
但长期以来,生态产品价值缺乏统一度量标准,资源权益边界不清,导致难以登记入账、难以抵押融资、难以进入交易市场,生态保护与群众增收之间缺少稳定联结,“守着山水却难以换来稳定收益”的矛盾时有显现。
原因:一是生态产品具有公共性、外部性,价值往往体现在涵养水源、净化空气、固碳释氧、调节气候等综合服务上,难以像传统商品一样直接计量定价。
二是产权与经营权分离不充分,尤其是林地、水域等资源在管理体系中更强调保护和管控,市场化经营空间有限,社会资本难以形成长期、稳定预期。
三是缺乏可复制的交易规则和金融工具,银行等机构难以评估风险,生态资产“有价值但难变现”的堵点突出。
影响:试点推进后,生态产品从“概念价值”走向“资产表达”,对县域经济、群众增收与治理方式带来多重效应。
以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排牙山国家森林公园为例,冬季水杉景观吸引游客集中到访,带动民宿、餐饮等消费增长。
更重要的是,水杉林所承载的生态服务功能通过GEP核算得到量化,成为可识别、可登记的资产信息,为后续融资、交易提供基础。
对芷江侗族自治县而言,禁捕后退捕渔民转产转业压力较大,当地以水资源价值实现为突破口,将生态治理与民生保障相结合,探索以经营权配置带动就业与产业发展,推动“生态保护—产业导入—就业增收”形成联动。
对策:怀化试点的关键在于用制度创新打通“确权、定价、交易、融资”的链条,形成可持续的闭环机制。
一是以核算为基础,解决“怎么定价”。
依托专业平台开展生态产品总值(GEP)核算,把森林、水体、空气等生态服务转化为可量化指标,为生态产品建立“价值账本”。
据介绍,怀化完成的2023年度GEP核算结果达到5479.13亿元,为宏观决策、项目论证、金融评估提供参考依据。
与此同时,当地推进生态产品目录清单编制和信息化平台建设,旨在让生态资源“有什么、值多少、谁来管”更清晰。
二是以确权为核心,解决“谁拥有、谁来用”。
靖州探索发放生态产品经营权证,推动集体林地在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层面更好分置:所有权归集体、承包权归农户,经营权可独立抵押、流转,增强生态资产的市场属性和融资能力。
当地已形成较大规模的经营权抵押登记和林地交易,释放林业资源要素活力。
芷江则把确权理念延伸到水域领域,探索淡水河湖“三权剥离”路径,在国家所有权不变的前提下,将经营权通过招标等方式配置给市场主体,既守住生态红线,也为产业开发提供制度空间。
三是以交易为牵引,解决“如何变现、如何增收”。
在和平湖夜游项目中,企业获得较长周期经营权后加大投入,打造水幕景观、游船线路等产品,带动旅游消费与就业岗位增长,一批退捕渔民转岗为船员、服务人员或发展民宿经营,实现从“传统捕捞”向“生态服务”转型。
对零散水域,芷江通过“分片承包”等方式把经营权配置给退捕渔民或村集体,并以证书形式明确“可经营、可抵押、可流转”,让群众增收路径更稳定、更可预期。
四是以金融工具为支撑,解决“资金从哪里来”。
在经营权清晰、价值可计量的基础上,绿色信贷产品开始落地。
比如在村集体分配的水域经营权框架下,部分农户获得水权生态贷款,为扩大生态养殖、完善设施提供资金支持。
叠加碳票交易等创新手段,生态资产从单一经营收益拓展到“经营收益+权益收益”的多元结构,为生态保护形成更强的市场激励。
前景:从试点经验看,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不是简单“把山水卖出去”,而是以更严格的保护为前提,通过科学核算、产权明晰、规范交易和金融赋能,让生态系统服务被合理计价、被市场识别,并把收益反哺到保护与民生之中。
下一步,怀化仍需在三方面持续用力:其一,完善生态产品目录、核算标准与动态监测,提高数据的可比性和可审计性,增强市场与金融机构信任;其二,健全交易平台和规则体系,推动经营权流转、项目招引、收益分配更加规范透明,防止“一哄而上”与无序开发;其三,强化生态保护底线约束和绩效评估,把生态质量变化与项目收益、财政支持、金融授信等挂钩,确保“变现”不以牺牲生态为代价。
随着制度工具箱不断完善,这一探索有望为武陵山片区乃至更多生态资源富集地区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径。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关键在于将"无价"变为"有价",将"静态资源"变为"动态资产"。
怀化的试点探索表明,通过科学的确权机制、准确的价值评估、有效的交易平台,生态优势完全可以转化为经济优势。
这不仅是一场资源配置方式的创新,更是一次发展理念的深刻变革。
当绿水青山真正成为看得见、摸得着、能交易的财富时,生态文明建设与经济社会发展的统一就不再是理想,而是现实。
怀化的实践为其他地区树立了标杆,也为全国推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提供了有益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