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北京科创版图中,一个面积约8.3平方公里的街镇,为何能汇聚近2000家科技企业?一个由乡镇层面运营的科技园区,何以能够以“中关村”冠名并持续扩容?更现实的挑战在于:产业更新进入深水区后,土地、楼宇等空间要素约束趋紧,企业成长与科研转化对载体、配套和制度供给的需求不断上升,地方如何在有限空间中实现“增量发展”,并把企业与人才真正留下来,成为东升镇必须回答的治理命题。 原因——东升的变化,首先来自对发展路径的重新选择。早期东升镇以各类制造业厂区为主,产业形态与周边密集的高校院所、科研机构并不匹配,守着创新资源却难以形成有效转化。2007年前后,东升镇启动产业转型,通过多年腾挪整理,累计释放产业空间330万平方米,并以“拿出家底+金融撬动”的方式建设科技园区,逐步形成可持续承载创新企业的载体体系。此外,区位与创新资源的叠加效应不断增强:周边3公里半径内高校和科研机构集聚,创新要素密度高、产业协同半径短,为企业技术攻关、人才流动、成果转化提供了天然的“近场优势”。更关键的是,当地形成了清晰导向——将有限空间与公共资源优先配置给科研机构和科技企业,甚至提出腾出镇机关办公空间、把更好的位置留给创新主体,发出“发展为创新让路”的明确信号。 影响——此转型路径带来多重效应。 一是产业集聚效应增强。中关村东升科技园在一期、二期基础上持续扩容,推动企业从“分散入驻”走向“链式集聚”。以低空安防等领域为例,依托园区创新生态与产业配套,一些企业实现从小团队到规模化发展的跨越,带动就业增长与产业链协同。 二是新赛道布局提速。作为三期项目之一,中关村(海淀)具身智能创新产业园于2025年6月开园,面向具身智能产业链引入医疗机器人、智能驾驶、类人交互等领域链主及上下游企业,体现出从“招企业”向“建生态”的升级。 三是集体经济实现再造。部分曾以商业市场等传统业态为主的集体资产,通过更新改造转向科技载体运营,实现资产增值与分红提升。数据显示,2025年东升镇10家集体经济组织总收入达37.04亿元,同比增长5.92%;部分合作社资产规模增长至60亿元以上,股东年均分红水平稳步提高,形成从“靠资源吃饭”到“靠服务创新增值”的结构性转变。 四是治理逻辑随之调整。过去的增长更多依赖“瓦片经济”等低门槛租赁模式,但在创新驱动发展要求下,地方必须从“收租”转向“运营”,从“管理空间”转向“培育产业”,对干部能力、制度供给与服务体系提出更高要求。 对策——在空间约束加深、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东升镇下一步关键在于把“让路”转化为更系统的治理能力。 其一,继续推进低效空间更新,提升载体供给质量,通过功能复合、楼宇更新与园区改造,提供更适配研发与中试的空间,降低企业扩张外溢风险。 其二,强化以产业链为牵引的平台招商,围绕具身智能、人工智能及其应用场景,完善从研发、验证到量产服务体系,形成“科研—转化—产业化”闭环。 其三,提升营商服务精细化水平,围绕企业全生命周期需求,在投融资、知识产权、人才落户与子女教育、住房保障等提供更可预期的制度供给,把“近科研资源”转化为“可持续发展优势”。 其四,推动集体经济组织从资产管理走向专业化运营,建立更透明、规范的收益分配与风险控制机制,让更新改造既服务城市创新,也保障群众共享发展成果。 其五,强化与周边高校院所的协同机制,推动更多联合实验室、概念验证平台和公共技术平台落地,提高科技成果转化效率。 前景——面向未来,东升镇的竞争力不只取决于企业数量,更取决于创新生态的质量与韧性。随着人工智能、具身智能、低空经济等新领域加速演进,科技园区之间的竞争将从“拼土地、拼优惠”转向“拼服务、拼生态、拼效率”。东升镇若能持续通过空间优化释放供给、通过制度创新降低成本、通过产业运营提升协同,并把“让最好的资源服务创新”固化为长期机制,有望在中关村辐射带上形成更具辨识度的产业高地。同时也应看到,企业外迁压力、成本上升与人才竞争将长期存在,只有把“留得住”落实到可负担的空间、可获得的服务、可预期的政策与可共享的收益上,科创小镇才能实现可持续生长。
从锅炉厂的烟囱到无人机的航迹,东升镇的转型轨迹折射出基层治理的韧性与执行力。当不少乡镇仍在探索产业升级路径时,这个京北小镇以“政府后退一步、创新前更”的实践表明:抓住科技创新该“最大变量”,就能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确定增量”。其启示在于,区域竞争不仅是资源禀赋的比拼,更是制度创新能力与行动力度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