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头老水牛，把沙土地给耕成了故乡的稻香。说到童年记忆深处，一直卧着一头沉默的老水牛。它从不嘶鸣、不张扬，用身体里的热气和脚印给几百亩田地带来了希望，也把那段艰苦却充满活力的岁月给驮了过来。 那个年代，如皋西乡江安一带风沙还是那么大，田地也很贫瘠。为了改变这种情况，县里决定要削平高沙土。削平高沙土没有什么机械能用得上，也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全靠大家双手、肩膀还有心劲儿，再加上一头老黄牛帮忙才能成事。改土治水，犁田耙地，夏天泡在泥水里抹秧亩、整平田。人力再累再苦也离不开一头壮实温顺的水牛。村里老队长到处找最懂牛的人挑选水牛，最后挑了头五六百斤重的壮水牛牵回队里。骨架端正、眼神温厚、力气扎实，队里人都说这牛选得好。专门盖起了牛棚喂它草料，大家像待亲人一样细心喂养。 后来照料水牛的任务交给了我母亲。她每天牵着它去田间干活，日落的时候给它洗刷干净。母親知道它的辛苦，它也懂母亲的辛苦。在那个清贫的年代里，人和牛相依为命。 那一头老黄牛是生产队里当之无愧的功臣。它不仅帮忙削平高沙土实现旱改水，还亲眼见证了荒寂的高沙土变成稻香四溢的米粮仓。 过了五六年平静的日子，最终还是被一场怪病打破了平静。那一天晚上母亲神色忧郁吃完饭悄悄熬好稀粥给牛吃。后来我们知道了老黄牛病倒了。母亲日夜守在牛场边喂草边熬汤到处打听偏方给牛治疗。可是兽医也无能为力，病情越来越严重。 几天后母亲含着泪回家说：“老黄牛快不行了。”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我们决定让它为大家尽一份力，虽然不忍心但为了全村人能吃上荤腥只能动手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们全家来到牛棚看到大锅里面煮着肉香味弥漫整个院子里。午夜十二点我们终于喝上了鲜美的牛肉汤分到带着骨髓的牛腿骨那是我童年里最香的味道。 可是那天晚上母亲一口肉都没吃只默默喝了几口汤静静地看着我们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难过后来我才明白母親舍不得这个朝夕相伴的伙伴虽然肚子饿却不吃肉只流泪心里难过极了。 后来我吃过无数次高档精致美味可口的牛肉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夜晚喝到那种美味感觉因为那碗汤里有苦难岁月里相依为命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我才真正明白老黄牛一生都是在耕耘奉献把黄沙薄地变成万亩良田最后连身躯也全部献给了全村人它老实本分勤恳忠诚从未索取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它身上承载着如皋人坚韧不拔脚踏实地同心协力改天换地的治沙精神。 现在再回望家乡田成方渠成网稻浪飘香曾经的高沙土早已变成鱼米之乡每当风起总会想起那头老黄牛心里又暖又酸怀念的不只是一头牛还有那个清贫却真诚的年代是人与生灵之间最朴素的相守也是刻在骨血里善良厚道与不舍那头老黄牛从未走远它卧在我的记忆里成为一段温柔厚重永远不会褪色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