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为了修旧如旧,周志锋常常跪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修补地面。他把小蓬莱从村委手里租下,光是启动费就花掉了一百多万。他总是穿着长衫在院子里走动,手里端着一碗工夫茶,这幅画面常被镜头捕捉下来。周志锋最爱摆弄的就是那颗扎根在碧江河畔的玉堂春。 碧江虽处在高楼林立的包围中,却有一条古老的文脉穿过村口。这里不仅有三桂河,还有对面的沙湾古镇。德云楼和德云居的鱼饼和炸牛奶,依然保留着八百年前码头的味道。不少食客从香港、澳门赶来,只为尝一口地道的“顺德魂”。 小蓬莱艺术馆的地面青砖编号后又重新装车搬运,耗时足足半年才完工。锋哥特意强调,“旗袍不能配旅游鞋”,这种混搭绝不能出现在文化载体上。他把广彩大师何丽芬的作坊和中国国家画院请进了村里。何丽芬就坐在德云楼的窗边作画,手里的颜料里还沾着尘土的气息。 德高望重的李良晖在这个院里开了工作室,南粤书画院也在这里挂了牌。古琴班、书法班在小蓬莱轮流开课,村民“下楼”就能上大师的课。当玉堂春再次开花时,他相信文化会像树一样疯长。北滘有两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美的和碧桂园的背后,都流淌着同样的乡土认同和匠人精神。 为了抢救这个地方,锋哥把全部身家都押了进去。他把这当成一项大事业去做,硬是把“情怀”做成了买卖。如今的小蓬莱早已成了顺德北滘的文化磁极,王跃文、谢有顺等作家也来此题字。区政府顺势而为把历史传承写进了镇村规划,“小作坊”模式成了复活古建的样板。 那个春天的镜头记录下了碧江蓬莱书院的样子。青砖黛瓦间琴声与书香交融,“大叔”周志锋正给摄影班的同学泡茶。照片里的他被顺德人亲昵地唤作“锋哥”,但他在意的却是如何守住这座古宅的灵魂。小蓬莱是中国国家画院的基地,展览和讲座在这里轮番上演。 展期排到2018年中的书院还在继续生长。玉堂春的花苞在枝头孕育着新的生机,顺德的文化春天也悄悄抽枝发芽。走在这条布满青石砖的路上,仿佛能触摸到岭南文脉的脉搏。 很多人只知道碧江是碧桂园的发源地,却不知这里走出了一百四十多位举人。碧江河与三桂河在这里交汇成了一道风景线。镇上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南粤书画院副院长、顺德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这些头衔锋哥都有了,但他最看重的还是小蓬莱艺术馆的掌门身份。 当年第一次按下快门的是2002年,那时候玉堂春花开满枝头。十年后故地重游时,这里却破败得让人心碎。当时他决定把“情怀”落地成“事业”,把这个被高楼隐去的“珠三角文心”给抢救回来。 修旧如旧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打实的体力活。所有的青砖、地砖和老门窗都要从拆祠堂现场回收。请老师傅按传统工艺拼砌时连灰缝都要讲究“原尺寸”。德云居的一鱼三吃仍保留着老码头的味道。云吞店虽处陋巷但人气很旺,食客排队都要靠自助。 南粤书画院副院长何丽芬把作坊搬进来后不久,广彩非遗传承人李良晖也在此设了工作室。中国国家画院和广彩基地挂牌后,展览和讲座不断。周志锋亲手在书院种下的那棵玉堂春如今也缀满了花苞。 当“中国制造”迈向“中国智造”时,民间美育和艺术教育就成了竞争力的暗线。顺德区政府顺势而为把历史传承写进了镇村规划中。“小作坊”模式成了可复制的“古建复活+文化运营”模板。如今的小蓬莱周边村镇的负责人络绎不绝前来取经。 王跃文、谢有顺等作家在蓬莱书院留下题字:“岭南文脉,在此可触可感。”展览排期已排到了明年的夏天。新的展厅即将开放时更多活动和研学将接踵而至。玉堂春又一次孕育花蕾时顺德的文化春天也正悄悄抽枝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