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一些地方在推进工作中出现“层层催收、层层压时限”的倾向:上午布置、下午要表;今天交办、明天检查;规划刚下发,短期内即要求提交“成果材料”。
在传导过程中,通知每向下增加一层,时限往往随之缩短,导致基层在时间、人员、专业能力有限的情况下疲于应对。
现实中,企业摸排、项目进度、经营数据等信息本应经过核验和比对,但在“限时必报”的压力下,容易滑向“先报上去再说”,使报表和材料成为“完成动作”的证明,而非治理决策的依据。
原因—— 一是政绩观偏差仍有惯性。
一些部门把“报了多少材料、留了多少痕迹、做了多少台账”当作工作力度和落实成效,形成“以材料论英雄”的导向,导致越是“看得见的过程”,越被当作“干得好”的标志。
二是考核评价体系不够科学。
一些考核更关注流程闭环、痕迹齐全、报送及时,却对实际效果、群众感受、企业获得感的权重不足,客观上助长了“催、报、查、改”的循环。
三是数据治理能力滞后。
部门间数据标准不统一、共享通道不畅,重复采集、反复填报较为普遍;本可通过系统调取、台账沉淀解决的问题,往往以“临时报表”方式向基层转嫁成本。
四是责任传导方式简单化。
少数地方为规避风险、追求“可追溯”,倾向于把压力逐级下压、把任务切割成可量化的材料节点,以“按时报送”替代“按质落实”。
影响—— 其一,数据质量受损,决策基础被削弱。
仓促填报难免出现漏项、错项、口径不一,甚至诱发“凑数据、编故事”,不仅影响政策研判和资源配置,还可能在后续督查核验中形成新的反复整改。
其二,基层工作被“材料洪流”挤压。
干部把大量时间用于统计、汇总、填表、润色,真正下沉走访、服务企业、解决难题的精力被稀释,影响经济运行监测和惠企政策落地。
其三,治理生态被扭曲。
长期“速度焦虑”易透支基层积极性,弱化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甚至让干部形成“只求不出错、不求真见效”的避险心态。
其四,群众和企业获得感打折扣。
若基层忙于应付报表、无暇回应诉求,最终受影响的是服务效率、政策精准度和营商环境口碑。
对策—— 第一,先做“减法”,严格报送事项清单化管理。
对涉及基层填报的各类表格、数据、材料实行“统一口径、统一入口、统一时限”管理,建立报送必要性评估机制:能从系统取数的不再填报,能由主管部门汇总的不再层层上报,重复采集的一律合并。
对临时性、运动式摸排从严控制,确需开展的应明确目的、范围、指标口径和使用场景,避免“为了留痕而留痕”。
第二,调整考核导向,把“实绩”和“满意度”放在更突出位置。
评价工作不单看材料是否漂亮、闭环是否迅速,更要看问题是否解决、企业是否受益、群众是否认可。
对基层提出的客观困难和合理建议,应纳入考核纠偏机制,防止“上面一声令下、下面层层加码”。
第三,提升数据治理和数字化支撑能力。
推动跨部门数据共享和统一标准建设,形成一次采集、动态更新、按需调用的基础数据库;对企业数据、项目数据等建立分级授权与校验流程,减少人为汇总环节,提高数据的及时性与可信度。
第四,完善督查检查方式,减少以“报表”代替“实地”。
对重点工作更多采取抽查核验、问题导向督办和现场解决,少用“以报代查”。
同时,建立容错纠错和激励机制,让基层敢于报告真实情况、敢于暴露问题、敢于提出需求,形成“报真情、讲实话、出实招”的氛围。
前景—— 随着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持续推进,各地在清理督查检查考核事项、规范报表材料、推进数据共享等方面已形成不少经验。
下一步,关键在于把“减负”从阶段性整治转向常态化制度安排:既要管住不必要的报送冲动,也要把工作抓手从“材料速度”转到“治理质效”;既要压缩无效劳动,也要为基层提供更可用的数据工具和更清晰的责任边界。
只有把制度之“笼”扎紧,把技术之“力”用好,才能让基层从重复填报中抽身,回归走访调研、服务企业、解决问题的本职。
整治“催收式”工作作风,既是对基层创造力的解放,更是对实事求是精神的回归。
当考核的指挥棒从“纸上政绩”转向“实地成效”,当干部的精力从“材料美化”回归“问题解决”,我们才能真正构筑起高质量发展的坚实根基。
这场刀刃向内的改革,考验着各级政府的治理智慧与政治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