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重新锻造成了一把尺子:既量得了古人的月色,也量得了当下的呼吸。

香是子跟沉香的缘分,是从他退伍那年开始的。1993年,19岁的他穿上军装,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那时候的训练特别严格,把“稳”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站岗时呼吸要稳、贴腮的动作也要稳,一点都不能差。退伍的时候,他虽然拿了三等功勋章,可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后来,一缕青烟填满了他心里的那个空当。那是在2004年,他去广州的药材市场,闻到了一股带着凉意的甜味。摊主告诉他,那是越南芽庄产的沉香,烧起来就像是把月光碾碎了。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香”不仅仅是庙里烧的烟火,更是可以握在手里的光阴。从那以后,他开始上山下海、到处跑市场,就是为了找到一缕对的香。 刚开始做线香的时候很不顺手,三个月都没能把线香做成形。他翻了翻《陈氏香谱》,才知道原来古人不太做线香,大多是做香丸或者是篆香粉。于是他就把那些失败的黑炭堆在窗台上当标本看。十年下来,他见过很多学员,总结出了一些规律:女性学员占七成左右,年龄大多在30到45岁之间;有福气的人往往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好意;爱书法、绘画的人后来也会喜欢上喝茶和闻香;现在冥想和瑜伽的人越来越多了。特别是2013年他们在马连道开工作室的时候,很多人还把沉香当药看待,怕它把茶气抢走。现在不一样了,一张茶桌上不点支香都不好意思叫自己是“茶人”,“药香”也变成了“茶伴”。 希予拿出两枚亲手做的香丸给大家看。一枚是篆香粉压的,药香很浓;另一枚是“鹅梨帐中香”,甜得像旧唐书的扉页。他说别看这两颗小丸子不起眼,它要先被蜜泡、再被花养、然后用火烧熏,最后才能变成一缕能让人睡觉的烟。当把香丸隔火烤热时,甜味就把药香盖住了。 如今希予每天早起打篆香,把昨天和好的粉拓进模具里。他的手从以前拿枪杆子变成了现在拿篆香铲。从枪杆到香篆,他把自己重新锻造成了一把尺子:既量得了古人的月色,也量得了当下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