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画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在传统和时代这两块儿地中间捣腾的活儿。01 从“作画这事儿不难”一直谈到“要有点自己的味儿”——这就好比一位浙派的大人物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吴茀之是1900年生,1977年走的,是浙江浦江前吴村的本地人。他以前老叫自己“溪”,字号“茀之”,还给自己起了个“逸道人”的号,一辈子就想把心里的那些脏东西都洗干净了再画画。他在1972年写给朋友的《论潘天寿稿》里说了实话:“我现在混在一帮坏坯子里,天天这么瞎折腾,哪还能指望有神妙的好画出来?”这话说得太透了,直接把文人画画得好不好跟做人正不正的顺序给点透了:先把心里洗干净了,再去弄笔墨。 02 看书、旅游还有临摹古人的字画——这就好比拿三把钥匙去开三扇门。吴茀之把读书、游览还有临摹这三件事儿看得特别重,当成是修养自己的三个台阶。他引用了元朝大文人渊颖公的话:“要是肚子里没读几本书,眼睛没见过天下的好山水,就别想写出好文章。”画画也是一样:看书能养出文人气,看山水能把心胸给撑大,临摹真迹能锻炼手腕力气。这三样东西都凑齐了,才能做到“画得越熟反而越显得生涩,但不生猛;看着拙笨但不是故意装的”,这样的作品才会自带一股子古意。这所谓的“古意”,可不是光模仿古人的样子,而是一股不随大流的孤傲劲儿。 左图:关于中国画用笔用墨用色问题的手稿 中图:关于阎立本家世生平及其绘画概况的手稿 右图:关于阎立本画迹的手稿 03 水墨为上还有留白的巧妙——这就是笔墨的两条命根子。吴茀之特别喜欢王维提出来的“水墨为上”,觉得这种方式最能表达文人那种幽幽的心思,而且能保存很久也不会变灰变黑。不过他也提醒说:用墨不容易,用色就更难了。一幅画要是画得稍微有点俗气还能糊弄过去,可要是颜色涂得像村里的小姑娘抹口红一样花里胡哨,立马就露馅了。他建议多去看看古画拓宽眼界,多去游名山开阔心胸。这么一来水墨和色彩就能各得其所:水墨用来表现安静的感觉,色彩用来表现动感;安静的要显得厚重踏实,动感的要显得干净利落。至于留白这块儿,他把它比作藏在云里的龙一样,虽然藏着却完整地保留了身形。 初学者千万别想着一步登天好高骛远,先把“清爽滋润整齐”这四个字给做到位了再说破碎和粗糙。 这幅画是写生花卉课徒画稿系列里的一份纸本铅笔稿 尺寸不清楚 是1975年的作品 04 写生加上飞艇——让传统工具也能画新玩意儿。吴茀之并不排斥写生这种事儿,但他强调的是:“构图和题材能让人看出新意”的前提是笔墨功夫已经到家了。换个说法就是先守住了古意,才能出新意。哪怕你去画飞艇、汽车或者穿时髦衣服的女人,只要你的笔墨有力道又高雅不土气,“也不会显得俗气伤了大雅”。他给出的方法是:多临帖多读书多游历山水——这“三多”之后自然就能做到“向古人学习但不被古人束缚”。 这幅写意花卉课徒画稿系列是纸本设色的 尺寸不知道 年代也不清楚 05 “有我之境”——让作品变成作者自己的签名印章。吴茀之把“有我”当成是画史上留名的最高门槛:哪怕只是画一点点小笔画几笔也得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就算不写名字别人一看也知道是谁画的”。他提醒后面的人:“画虽然是手画出来的,但用力的地方是在心里。”如果光用手去画就像车夫拉车一样,“只能看到外表的东西却很难领会到其中的深意”。真正的好笔墨是作者的天性跟古人的天性结合在一起发出的声响——大家都出出力贡献点智慧造诣肯定就深了。 这幅写意花卉课徒画稿系列是纸本设色的 尺寸不知道 年代也不清楚 06 淡雅和神韵——文人画的审美双螺旋结构。吴茀之反对画得太浓太艳:“颜色太浓反而会盖住笔墨的生趣。”他主张“把那些脂粉气都洗掉”,让气韵在淡雅之中自然流露出来。具体操作上他提出“用浓墨提神用淡墨取韵”,这两者相辅相成:“神没有韵就传不出来韵没有神就生不出来”。现在的人只重外形像不像却忽略了趣味恰恰就丢掉了那种化境——只有看到形状却忘了形状才能“真的做到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