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萝年年开花

上个礼拜六,我去了一趟三松堂,就是那座在清华园里很有名的老房子。那儿有任载坤、冯友兰,还有冯钟越这些老一辈的大师。我在那棵紫藤萝下站了很久,想起了十六年前初中时学的课文。那时候的我,把这段描写紫藤萝瀑布的文字背得滚瓜烂熟,但完全不懂里面的深意。现在再想起来,心里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了淡淡的紫色光芒。 其实我最近才真正把《告别阅读》这本书重新拿出来看。那本蓝绿色的硬皮书面挺旧的,像一块沉默的松木静静地立在书架角落。我每次路过都想翻翻看,又怕把这段记忆惊扰了。这两年我读了很多心理学、设计和金融的书,感觉就像吃多了硬菜,反而对那种熬得软糯的清淡粥失去了耐心。《告别阅读》正是这样的粥,它不寡淡,反而很温暖、熨帖,让人觉得有人在夜里把被子掖好。 宗璞在这本书里写了五十多篇散文,“告别”是一条隐藏的线。她写过九十岁生日的聚会、三松堂的回忆、哭小弟的故事,还有“怎么才能长相依聚”、“霞落燕园”等等。这些都是关于亲人们离世的告别。冯友兰、任载坤、冯钟越还有她的姐姐和弟弟都走了,她就把这些思念都写进了书里。她说:“我已经做了很多次告别。” 宗璞用花草来诉说这些往事。柳树尽量长得绿一些,就像平凡的母亲;二月兰点缀了春天又悄悄地凋谢了。还有水仙、丁香和木槿花这些植物的故事。只有看清了时代的背影,才能明白花草为什么会叹息、伤心。 另外一条线是“阅读”。她写自己关起门来读书的快乐,也写自己讨厌书、卖书还有喜欢书的各种感受。最让人难过的是那篇《告别阅读》,两千年初她重病术后不能读书了。“我不能读书了,可是我还可以写书。”她说也许不读别人的书能让她写得更好。读到这里我忍不住想哭。 最后合上这本书时我把它放回了原处。地铁呼啸而过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教室里面背课文的样子。只是这一次我明白了那条紫色瀑布背后的呼吸声——那是告别也是重读;那是失去也是拥有。当书架合上后我知道那抹蓝绿已经在我心里种下了新的紫藤萝年年开花,给我送来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