崂山的秋色里多了一抹刺得眼睛生疼的红

爬山的时候别光顾着赶路,坐在老树下听听大自然的声音就行。从九水爬到崂顶,一路上林子都静悄悄的,花儿和叶子也在说话。不管你听得懂听不懂,只要脚步放慢点儿,这慢悠悠的时光就能把吵闹声都滤掉,变成一杯清清爽爽的茶。等你再抬起头看,风好像在帮大山回答一个问题:所谓草木的本心,不就是在没人的地方也把自己开得漂漂亮亮吗? 立冬那天,山色都被霜给染透了;再往后一点,雪线就偷偷往上移了。崂山的雪从来不吵吵嚷嚷,它只是在白云洞前面轻轻一落,就替那些为理想牺牲的人把回去的路给封好了。洞口的蟠松还是那么绿,不过等到雪花压满了枝头,谁又能说得清到底是雪在护着松,还是松在护着雪呢? 草木长在这儿,没人催它们,照样能把秋天给写出来。深秋的星星涧里,那棵树干坚硬的枫杨还站在急流当中。它的叶子烧得红彤彤的,像是举着一面不会灭的火矩。瀑布冲它的树根,也冲不走它宁肯弯也不折断的脾气——这股子倔强让崂山的秋色里多了一抹刺得眼睛生疼的红。 崂山深处的古槐、古柏、古榉……它们不靠着花花草草来争风头,只是一圈圈地把时间刻进山风里。有人给它们写诗,有人替它们修修裂痕;可它们就是不说话,好像在等着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春梦。等到西风吹过来,橡树抖落一地像碎金子一样的叶子,这些老东西就唱起来了。 一年四季不停地轮转,崂山的草木也都被安上了人的脾气:老槐树讲“庆德”,耐冬花说“守岁”,榉树像在飞上天,槭树像盘着根松——它们拿年轮来回答“人到底得什么样”。霜红染遍了八千重山的时候,银杏把一地碎金铺成了一条通往深秋的路;而桐花在谷雨前后悄悄开放,像是替人间写了封最温柔的信。 那院子里的紫藤开到了“东来紫”的顶点。主人站在栏杆边看云彩飘来飘去,袖子卷得高高的,像是要把那道天光都收进怀里。风一吹过叶子沙沙响,像是帮他把半阕《行香子》给唱完了。曲子弹完人还没走散呢,清风照出影子来,一个人一棵树都成了词牌上的注解。 “绛雪”是崂山春天的底色吗?那脚下的“白月光”就是夜里偷偷亮起来的灯吧。梨花谢了樱桃花接着上,粉白一片像云掉落在山涧里;再往后腊梅把金色的酒杯端到没人的地方去独自喝醉。每一朵花都在接棒往前跑,把崂山的春天写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样子。 春风刚在山口露个头儿,那一片片紫藤就像霞光、像瀑布、又像烟雾一样哗哗地倒下来。抬眼一看啊,每一卷藤蔓都带着“不要红色了要紫色”的狠劲儿,一把就把冬天的冷清拽进了无边无际的春天里。站在花底下你会听见蜜蜂翅膀轻轻颤动的声音和花瓣落到地上的细语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首没有人声的小歌。 这时候全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抹紫色了;就连青牛从函谷关里走出来的那个传说也都躲在藤叶影子里头若隐若现的。“紫气东来”这几个字在崂山的这一树树紫藤里变成了活生生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