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乡村旅游升温,传统村落面临“热起来”后的新挑战。
黄岗村拥有800余年历史,木质吊脚楼、鼓楼、青石板路与梯田山林共同构成独特景观。
随着交通条件改善与“深度游”“小众游”兴起,游客数量明显增加。
人气带来收入,也带来治理压力:一方面,村寨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与接待能力需要补齐;另一方面,房屋翻建、业态引入、活动组织等事项容易引发邻里分歧,稍有不慎便可能出现“为发展破风貌”“为赚钱伤和气”,甚至导致文化符号被表演化、同质化。
原因:矛盾集中在“资源稀缺”与“规则供给”之间的张力。
旅游要发展,空间、资金、劳动力等要素必须重新配置:谁家门口能开店、谁能参与演出、公共收益如何分配,都关系到切身利益;同时,传统村落的核心价值在于原真性与整体性,一旦出现砖混建筑、外立面乱改、线路乱拉等情况,短期看可能方便,长期却会损害村寨形态和消防安全,直接削弱持续吸引力。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单靠行政指令难以覆盖村寨日常细节,单靠自发协商又易陷入“人情难断”,需要一种既能被大多数人认可、又能落到具体行为的治理方式。
影响:治理是否有效,决定旅游能否从“流量”走向“留量”。
黄岗村近年接待量增长,使得侗歌、侗年等文化活动更频繁进入公众视野,带动餐饮、民宿、手工体验等业态发展。
但如果缺少共同遵循的边界,旅游可能引发三类风险:其一,村寨风貌被碎片化改造,传统木构工艺与空间格局受损;其二,因接待分工、收益分配不透明出现内耗,影响社区凝聚力;其三,安全隐患积累,特别是木质建筑密集区的消防、电力、燃气管理压力上升。
相反,若能把规则立起来、把共识凝起来,旅游就能反哺公共设施改善与文化传承,形成良性循环。
对策:以“村两委+寨老”协同治理,把传统规则转化为现代治理资源。
黄岗村的做法是,在村党支部领导与法律法规框架下,发挥寨老在村寨公共事务中的协调与号召作用,以“款约”所承载的共同价值观稳定预期、化解纠纷。
寨老并非行政任命,而是在村民集会中推举产生,依靠公道与声望形成影响力,能够在矛盾初起时以“讲道理、讲情理、讲规矩”的方式降低对立情绪,避免小事拖成大事。
与此同时,村两委牵头完善议事制度和村规民约,将“大事共议、实事共办、难事共解”固化为程序,把过去偏重事后惩戒的做法,更多转向风险预防与安全底线管理,例如对易燃易爆物品存放、电线私拉乱接等作出明确约束。
在旅游发展层面,黄岗村把风貌保护作为硬约束:对建房材料、结构形式、层数高度等提出明确要求,避免“外表仿古、内里失真”的改造冲动,维护村寨整体景观的连续性。
同时,通过集体议事明确节庆活动和接待任务分工,将迎宾、备餐、演出等安排细化到人、落实到户,既保障游客体验,也让参与机会更均衡,减少“有人忙、有人闲”“有人得、有人无”的不满情绪。
对公共收益和公共事务,强调社区共享与共同维护,把旅游所得更多转化为环境整治、公共空间维护、基础设施完善等公共产品,增强村民对旅游的认可度。
前景:从“看景”到“看文化”,从“单点出圈”到“长期可持续”。
随着文旅消费向沉浸式体验、文化深度体验升级,黄岗村的竞争力不仅在山水与建筑,更在侗族大歌等非遗的活态传承以及村寨生活方式的完整呈现。
未来,黄岗村要在保持原真性的前提下,进一步提升接待能力与安全治理水平,特别是完善消防设施、用电用气规范、游客承载量管理与应急预案;在业态上避免同质化,围绕农耕体验、非遗手作、民居研学等打造可复制的服务标准;在利益联结上继续做实透明机制,让更多家庭在合理分工中获得稳定收益。
更重要的是,坚持以社区为主体、以文化为灵魂、以制度为保障,才能让“热度”转化为“厚度”,让旅游成为乡村振兴的耐心产业。
从深山侗寨到文旅标杆,黄岗村的实践印证了"守正创新"的深刻内涵。
当古老的款约智慧与现代治理理念相遇,不仅守护了侗族文化的基因密码,更开辟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乡村振兴之路。
这种传统与现代的对话,正在为更多民族地区的发展提供可资借鉴的生动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