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把时间拉回1975年的五月五号,那天贾平凹坐着绿皮火车离开西北大学,带着破箱子去了秦岭、渭河、北京,最后甚至到了巴黎。1975年的夏天,整个学校的空气都充满了分别的味道,他提着箱子,走上了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我还记得那次在小黑戏剧工作室的聚会上,王小亭朗读了那篇《月迹》。当时她刚在DV艺术节上拿了奖,演的是电影里那个拿着白荷花的女孩。她站在台上笑着说:“树有包容鸟自知。我这只鸟要谢谢西北大学这棵大树能让我歇脚。”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董卿主持《朗读者》时的情景。那也是5月5日,《朗读者》第二季开播了,第一次有贾平凹坐在镜头前。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商洛口音,一开口就把观众拉回了陕南的云雾里。董卿特地给他挑了篇《西大三年》。 我猜他朗读新作《山本》的时候心里一定百感交集。董卿念出的那些往事,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当年那扇紧闭的房门。我们看见一个瘦弱的男孩在校园里徘徊,数着从宿舍到教室的五百二十四步。 我翻了翻那本《贾平凹作品中学生读本》,才知道原来那段日子他过得这么难。他老是低着头走路,头上只戴着一顶军帽;因为不敢唱歌,站在台上张着嘴却不出声;政治考试分数低得可怜,他把试卷贴在床头每天盯着。 夏天的晚上蚊子多得吓人,他只能安慰自己说:“小小的蚊子能吃完我吗?或许它叮过更有知识的人。”冬天被子薄得像纸一样,他蜷缩着身子写文章。 唯一的开心就是写出诗或文章拿到四角五分的稿费。有一次为了改善生活他去献了300CC的血,用这笔钱买了书。结果没多久大病一场住进了单间——这下可好,命运的玩笑反而把他的创作之火点燃了。 后来他也想通了:那些被人踩来踩去的诗贴在班壁报上其实也是一种发表。毕业十五年后他才敢承认自己曾经偷撕过报纸一角、偷偷抽过烟、还写过一首让人脸红的情诗。 那时候的大学生活很苦,但也很纯粹。写完一篇文章就能换一碗米饭加鸡蛋汤吃——“饭菜的诱惑”成了他最原始的编辑部。 王小亭在台上朗读“月亮其实就在每个人的杯子里”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贾平凹为什么总说自己是一只鸟。他们早就把那棵树的年轮写进了世界文学的坐标里;而留给母校的回声还在校园的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