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一响,那种感觉一下就涌上心头。如皋的童子戏,里头藏着让人思念的味道。老潘回忆起70年前的那个晚上,五分钱能买到一只鸡蛋,那是全家的希望。宗志才舅舅站在高处宣布了“唱会”的消息,孩子立刻兴奋起来。宗志才把锣鼓敲响,一下子就把童年的记忆给叫醒了。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凑五分钱,大家就像赶集一样涌向村口。宗志才用一根竹竿挂着防雨布顶棚,台下坐满了人。宗志才扮演文童子,嗓音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难受,他的一句唱词能绕村子好几个圈。 文童子和武童子各有绝活。宗志才口中念唱为主,嗓音低沉浑厚;武童子却身轻如燕,在三张方桌上表演空中飞人。观众屏息凝神地盯着他看,心里只听到锣鼓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童子戏发源于楚国以舞降神的仪式。史料记载里讲得很清楚,巫师们披散着头发光着脚跳舞请神。后来这些做法渐渐演变了:铜铃换成了大鼓、锣、手鼓等乐器。巫词也变成了七字句、十字句的曲词。《初荷》《残荷》这类曲目悲切地唱着,请神者带着哭腔表演。2008年它正式成为国家级非遗项目后才从祠堂走到舞台上。 老潘坐在村口的槐树下听了一辈子的锣鼓声。他拍掉膝盖上的尘土时就想起以前的事儿来。那声“嗨——碧影那个连天来——开画屏”像是滚烫的鞭子抽在心里让人难受。锣鼓声穿透了岁月的阻隔,把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拉回了几十年前的记忆中。 四种不同形式的台子戏各有千秋:正式登台的台子戏要化妆、头饰一样不少;场子戏只有一张小桌和两面鼓;堂戏是在客厅里唱;打门头词则是在门前化缘混饭吃。 宗志才的舅舅拿着竹竿宣布“唱会”的时候全场沸腾了。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每条小巷子。孩子们把凳子搬到空地上抢占好位置。老潘记得自己那时坐在妈妈怀里看表演。 小贩们举着笿儿叫卖热水饺、合子等美食。观众们踮脚、跺脚、爬到凳子上就为了多看一眼五彩头饰在灯火里闪烁一下。 小时候家里穷但并不觉得苦,因为有宗志才这样的人在村子里表演。他们用五分钱点亮了一个正月的夜晚。 老潘走遍了千山万水之后才发现记忆从来没有走远过。只要听见那声“咚锵”,童年就像防雨布顶棚下的灯火一样亮起来。 童子戏就是如皋人的乡愁密码。宗志才用毕生精力把这个传统艺术传承下来并且发扬光大。 2008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宗志才他们的努力得到了国家的认可并且被列入了非遗名录。 老潘讲述着过去的往事时眼中闪着光,那种对家乡的热爱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宗志才那精湛的技艺和那激昂的鼓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