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

在准格尔旗,二月二这个日子特别重要,它不仅是冬去春来的分界线,也是大家庆祝新年的最后一场盛宴。大家伙儿都像被一根线扯着,一大早起来就往街上挤,不是去赶集,也不是去踏青,而是要把这一整年积攒的精气神给闹腾出来。 在二月二这天,老人们管这叫“忙年”的尾巴。天刚蒙蒙亮,女人们就开始忙碌了,把荞麦面调成糊糊摊在鏊子上,一张一张地翻着饼。面皮儿薄得像纸一样,厨房里韭菜、豆芽、豆腐还有野菜都下了锅,加上香喷喷的肉丝,用醋蒜汁一淋,炒煎饼就出锅了。蒸汽带着酸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吃完炒煎饼,大家还得去理个发。正月里剪头要提防舅舅的说法早就没人信了,现在的“剃龙头”可是个好彩头。男男女女都把头发交给师傅打理,“咔嚓”一声剪下来,好像运气也变得清爽了。孩子们更省事,直接剃成光头露出脑门儿,看着就喜庆。 到了晚上天黑透了,重头戏才开始——九曲黄河阵。三百六十五根木桩按照老规矩栽成了连环圈儿,上面挂着彩灯和灯穗子,跟糖葫芦似的串在天空中。老杆子站在中间,巨龙盘在上面。鼓声一响,大伙儿顺着S形路线鱼贯而入。传说只要一口气转完九个城门,就能求得消灾祛病的好运气。年轻人手里拿着花灯往前冲,老人踮着脚偷灯玩得不亦乐乎。一圈转下来虽然满头大汗,但心里亮堂极了。 还有一个大家偷偷乐呵的事儿叫“偷灯灯”。年轻媳妇们踮脚去够高处的红灯笼,个子不够就让旁边人搭把手帮忙。大家都在开玩笑说:“偷红灯生儿子,偷绿灯生女儿。”守灯人故意吆喝一声“偷灯生小子哩”,逗得大伙儿哄堂大笑。这其实是个心照不宣的交换:借着你家的光换个希望回家去。我妈当年就偷了一盏红灯后来真生了个儿子,第二年她又把灯送回去了——灯还了但福气没还完。 现在的年味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过去大家听着鼓点一口气跑完九曲黄河阵;现在年轻人把路线画在手机里一样打卡祈福。仪式变了样但那份鼓点没变——告诉我们准格尔旗人遇到沟坎儿都能跨过去。 二月二过完年真的翻篇了。长辈们做最后一锅煎饼时总会念叨:“有心拜年过了二月二也不迟。”煎饼翻拌的声音像是句温柔的嘱咐:别急日子还长着呢。新的一年从一碗酸香的煎饼开始从一盏被偷走又还回来的灯开始也从每个人心里那条被点亮的小龙开始——抬头见龙抬头见喜抬头向前步步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