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老物件正“消失”,时代记忆面临断层风险 在不少乡村地区,曾经与供销社紧密相连的一批生活用品正加速淡出公众视野:取暖做饭离不开的煤炉与蜂窝煤、用于精密计量的戥子称、适应泥土路面的草鞋、记录家庭影像的胶卷相机,以及曾被视为“稀罕货”的冰箱、洗衣机、八仙桌等。它们有的已被新产品替代,有的因使用场景消失而退出家庭,有的则因为缺少系统收藏与记录而难以完整再现。多位基层文化工作者反映,部分物件在民间散落、流失速度快,若不及时收集整理,对应的生活经验与社会记忆将出现断层。 原因——从供给方式到生活基础设施的结构性变迁 这些物件“退场”,根本原因在于经济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 一是供给体系变化。供销社在计划经济时期承担物资统购统销、供应保障等功能,既是交易场所,也是“稀缺商品”的集中展示窗口。改革开放后,市场流通体系完善,商品供应渠道多元,供销社功能转型或弱化,许多与其绑定的消费场景随之淡化。 二是能源与居住条件改善。过去以煤炉蜂窝煤为主的取暖、炊事方式,在集中供暖、液化气、天然气、电气化厨房以及清洁取暖推广后逐步减少。绿色低碳转型加快,也促使高污染燃料更快退出居民生活。 三是基础设施升级改变需求。乡村道路硬化、交通条件提升,使草鞋这类适应泥泞土路的用品失去优势;自来水、家电普及与家务方式改变,使双杠洗衣机等阶段性产品迅速被更新迭代的电器替代。 四是影像记录方式革命。胶卷相机曾因成本高、流程复杂而被视作“稀罕物”,进入数码时代后,影像记录门槛大幅降低,胶片、冲洗与底片保存等配套体系收缩,导致老式相机更多成为收藏品而非生活用品。 影响——生活更便利的同时,文化线索也在变细 物件退出日常,直接结果是生活效率提升、居住品质持续改善,这也是现代化进程的题中之义。但同时也带来值得关注的社会文化影响。 其一,乡村生活史的“可视化证据”减少。很多家庭记忆、劳动方式、消费习惯,往往依附于具体物件。物件一旦不再使用、又缺少归档,后人对特定年代的理解容易停留在碎片化叙事。 其二,传统技能与工艺面临失传。比如草鞋编织并非单一手艺,而是与地方植物利用、劳动组织和季节性生产相关联。技艺失传意味着一整套知识体系难以延续。 其三,基层公共文化供给出现新需求。随着乡村振兴深化,群众对本土文化认同与历史叙事的需求增强,如何在现代生活中保存共同记忆,成为公共文化服务的新课题。 对策——以“征集+记录+展示+活化”留住时代坐标 业内人士建议,把老物件保护从“自发收藏”转向“系统工程”。 一是开展普查征集,建立地方生活史档案。可由文化馆、博物馆、档案部门牵头,对供销社相关物资、票证、器具、影像资料进行清单化登记,鼓励群众捐赠或寄存,完善来源记录与使用说明,提升史料可信度与可读性。 二是推进口述史与影像化记录。围绕煤炉取暖、称量交易、胶片摄影、农忙穿戴等生活场景,组织老供销社职工、乡村手艺人、老居民进行口述采集,用声音、视频把“怎么用、为何用、何时不用”讲清楚。 三是建设小而精的乡村记忆展示空间。在条件成熟的乡镇,可依托老供销社旧址、乡村文化礼堂等打造“供销记忆角”“生活史展柜”,以实物与叙事结合方式服务公众教育与研学活动。 四是推动非遗与文旅的适度融合。对草鞋编织等技艺,采取师徒传承、体验课程、社团化培训等方式延续;在不影响真实性前提下开发文创与体验产品,让传统技艺获得现实支撑。 前景——在现代化进程中为乡愁找到更稳固的载体 随着城乡融合发展、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老物件保护正从“怀旧”走向“学术化、公共化”。未来一段时期,地方生活史研究、乡村记忆工程与基层博物馆建设有望形成合力:一上为社会提供理解过去的坐标,另一方面也为当下推进绿色转型、消费升级、乡村治理提供可资借鉴的历史参照。如何把“物”背后的制度变迁、技术进步与民生改善讲清楚,将成为记录时代的重要命题。
从供销社货架上的老物件到今天琳琅满目的现代商品,此转变浓缩了中国社会七十余年的发展轨迹。那些正在消失的日常用品,见证了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记录了从物资短缺到丰富多样的跨越,也映照出几代人生活方式的深刻变迁。珍视这些时代印记,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要在铭记历史中更好地理解当下,在传承记忆中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历史的价值,往往就蕴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物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