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去洛阳出差,顺道捎回了几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到家,她把我们送到楼下就匆匆开车走了,根本没时间解释那几个装在海绵网袋里、表皮黄里带褐还疙疙瘩瘩的水果是什么。我心里嘀咕,以为是新疆酥梨呢,孩子挑的肯定错不了。 回到家刚把果子洗干净,我就拿起水果刀准备削。没想到刀尖刚一碰果皮,“咔嚓”一声脆响,黏稠的汁液顺着刀背就淌了下来,像是一条亮亮的黄色小河。黑色的籽密密麻麻地浮在上面,看着像把夜空打翻了一样。我顺手切了一半递给老伴,他凑上去就吸溜了一下。结果这一吸溜不要紧,半块果肉直接没了;再吸溜一下,另一半也不见了。他嘴里连声喊好吃。 正高兴着呢,手机响了起来。闺女发了条语音:“这是百香果的新成员,叫‘热情果’,属西番莲科,老家在哥伦比亚,现在云贵广闽琼都能看到。”我看着手机屏幕直愣神,外孙女在那边笑得直不起腰。她还补了个偷笑的表情:“看姥爷说蛤蟆籽,姥姥说呼噜下肚。”我和老伴面面相觑,尴尬得要命。 我第三次拿刀切的时候学聪明了,没用嘴吸溜。用小勺舀了一勺果肉送进嘴里,酸甜的滋味混着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牙齿轻轻一碰黑籽,“嘎吱”一声响得清脆。老伴咂摸着嘴说:“原来这感觉真像被热情拥抱住。” 闺女后来在群里又发了提醒:“皮千万别啃,得拿手把瓤掰下来吃或者泡水喝。”老伴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幸好问了问,不然咱俩又要闹出笑话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年纪大了不是拒绝新东西的理由。以前去超市看见没见过的水果就绕着走,只吃那老三样。现在刀子一动汁水四溅的感觉太好了,像给平淡的日子加了个高光。外孙女叫它“水果鱼子酱”,我更觉得像小烟花在嘴里炸开。 我又剖开了一个果子放在案板上看了看,半透明的果肉铺成了一片金色小湖。我咬了一口细细咀嚼,酸得清醒甜得温柔,黑籽在嘴里蹦跶着好像青春的鼓点。原来“热情”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咬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被温暖了。 以后逛超市我再也不躲开那些陌生的名字了。年纪大了也要允许自己好奇一点、被惊喜一把。让味蕾休息了也好、心里年轻着也好——这大概就是热情果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