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说罗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早年在巴黎念书的时候,因为数学实在太糟心,父亲就直接把他塞进画室了事。大姐掏出攒下的钱给交了学费,罗丹这才第一次拿起画笔。那感觉就像是握了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把他带到了古典雕塑那个幽暗的世界。他后来是越画越顺,一共画了300多幅作品。 现在大家看到《思想者》或者《巴尔扎克》这些雕塑都很熟悉,其实晚年的罗丹把大半个清醒时间都花在了画布上。他画了4300多幅素描和水粉画,那些画就像一扇扇门,通往他藏在心底没告诉别人的地方。策展人纳迪娜·勒尼说过,画画能让他把看不见的石头变成看得见的呼吸。 19世纪80年代的时候,他的画面上全是但丁《神曲》里那种黑暗的颜色和锋利的线条。后来到了90年代,他的调色盘突然变亮了,大红、橘黄还有孔雀蓝、祖母绿都用上了。勒尼觉得这是因为他要让肌肤自己发光,而不是靠外面的光来照亮。 罗丹的速写本就像一把随时带着的“时间匕首”,他让模特不停地动,自己就在地上爬。眼睛虽然不看画布,笔尖却早就知道肌肉往哪长。线条有时候断开有时候重叠,就像未完成的雕塑草图。 回到家他再用粉笔画一遍,把模糊的轮廓变成有血肉的人。这种先破坏再重生的办法他叫“即兴的舞蹈”。 有人说他画得太离经叛道了,他就笑说颜色本身没什么道德问题。于是柬埔寨舞者的朱红肚皮、土耳其浴女的孔雀蓝小腿都出现在了展厅里。 毕加索、马蒂斯和莫迪利亚尼都在他的画展上盯着看呢。毕加索膝盖上摊着速写本,马蒂斯踮着脚尖记录阴影,莫迪利亚尼拿着相机拍舞者和画布的张力。 1917年11月17日,他在病床上放下雕刻刀的时候,最后一笔还是留在了画布上。现在再看那些线条粗糙却有张力的素描,你会发现他一辈子都在说同一件事:把看不见的真实雕刻成可见的存在。雕塑让他站稳脚跟,绘画却让他飞向天空;这两样东西就像一对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