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尹默的草书不玩花架子,他追求的是一种特别稳当从容的感觉

在中国近现代书法里,沈尹默是个绕不过去的山头。他一辈子都在琢磨帖学这档子事,把王羲之、王献之父子那套风韵给吃透了,再揉进自己的学问里,弄出了一种特别文雅的写字样式。他给大家留下的好东西里,《春蚕词册》算得上是最精华的那部分。这册子一共十二页,每一页大概长20厘米、宽28厘米,看着挺精致,这小小的地方里其实藏着大大的乾坤。 书页上盖着个叫“东阳仲子”的印子,那是沈尹默自己留的名。边上还能看到“均盦审定”、“翁鼐珍藏”、“含光室收藏书画碑版”这几个鉴藏印,说明东西流传在外头的时候,大家都很宝贝它。特别难得的是,那个题签是柳诒徵写的,他还在下面盖了自己的章。柳诒徵是搞史学的大家,字也写得硬气,由他来写题签,本身就说明这本书不光东西好,学问分量也够重。 大家看这本书的时候,头一眼就会被字里行间那种灵动劲儿给抓住。沈尹默的草书不玩花架子,他追求的是一种特别稳当从容的感觉。笔头一动起来,既有怀素写《自叙帖》那种转圈跳舞似的飘动感,又有米芾那种稳稳当当的痛快劲儿。线条连着线条,过渡得很自然;写字结构上规矩很严,但松紧也很合适。这种把激情关在规矩里头、又能在规矩里随便发挥的本事,说明他写字的修养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给这个册子起名叫《春蚕词册》也挺有意思。“春蚕到死丝方尽”,李商隐写这句诗是为了给春蚕赋予那种死都不松口、特别奉献的意思。沈尹默挑这个题目来写,可能就是在拿春蚕自比。你仔细看看每个笔画的走向,就能感觉到像蚕吐丝那样的心情——不急不忙,一点点地顺着来。写完一个字就像走了一段小路似的,需要费挺大劲才能写好。 把眼光放长远点看沈尹默怎么学的字,就会发现他这风格不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他年轻的时候就迷上了帖学这块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活儿,在王羲之、王献之的帖上下了很大功夫,顺便还看了怀素、褚遂良这些唐宋名家的作品。可以说他写的草书底子全扎在经典里头,但这并不妨碍他写出自己的味道。那时候外头流行的是碑学那一套大气磅礴的风格,沈尹默一直守着帖学的地盘,用清爽儒雅的笔调跟碑学那边形成了一种制衡。 《春蚕词册》就是这种坚守的最好例子——它既是传统帖学精神的延续,也是沈尹默自己想达到的那个艺术目标的体现。搞书法鉴赏的朋友都把这本书当成沈尹默草书写得最好的代表作之一。很多人觉得要想弄懂沈尹默在草书这块有多少能耐,这本册子是个必须要看的关键作。它把“法度”和“意境”给揉得挺圆融——规矩严得让人看不出来死板,趣味又浓得不让人觉得乱七八糟。 这么看下来就会发现,《春蚕词册》的价值不光是件东西值多少钱那么简单。它记录了一个书家在时代乱哄哄的时候怎么靠自己一个人去保住这条文脉、护着那些老规矩。这告诉咱们,真正的传统不是死记硬背的抄袭复制,而是有生命的传承。那看似平静的墨迹下面藏着一个文人像蚕吐丝那样的坚持劲儿——这可能就是咱们中国书法能传了上千年还不断的内在动力。 直到现在咱们翻开这十二页纸看看,还是能感觉到那种从以前一直传到现在的从容劲儿和温度。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收藏者手里头,不说话地讲着一个书家对艺术的真心实意,还有一份属于中国文人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