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陆羽写《茶经》,他把茶从生活里的普通东西,变成了有文化的符号。但时间过去了很久,茶树虽然还在长,人们的喝茶习惯早变了。比如茶叶的产地有时往北边搬,有时往南边移,制茶的方法从蒸青变成炒青,煮茶的方式从煎变成点泡,喝茶的器具从金属壶换成了瓷盖碗。晚唐以后,茶文化就超出了《茶经》里写的样子,到了明清时代,更是自成一派。 宋代有学者想给《茶经》加东西,但都只是小打小闹。原因在于历史资料多且乱,版本也不一样,真假难分。所以没人敢轻易动手写续集,生怕没写好被后人笑话。 清代康熙五十六年,江苏嘉定人陆廷灿去崇安县当了县令,在那呆了六年。他不是通过科举当官的,但他对自己要求很高,爱好弹琴、养鹤,像个隐士。崇安刚好是武夷岩茶的主要产地,这里雾气很重,茶香满谷,陆廷灿很快就被吸引住了。 陆廷灿平时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在县衙的后花园种花种茶,另一个是把读过的茶事写进诗里。于是他写了首《武夷茶》,内容是关于桑苎家传的旧书、喜欢弹琴、在溪边煮月亮、在梅边煮云等等。这首诗刻在了花园的石碑上,花园就叫做“小郁林”。诗歌和茶文化互为注解,也成了他后来写《续茶经》的灵感。 面对武夷山满山的茶园还有一大堆旧志、碑刻、茶谱,陆廷灿决定续写《茶经》。虽然七万多字看起来不多,却花了他整整十六年时间。从雍正二年开始动笔到雍正十二年定稿,他走遍了武夷九曲溪旁边的老茶工、制茶师、卖茶女,记录下他们传授的绝活;又跑遍福州、建宁、邵武等地的书店,收集罕见的地方志资料。最后把散落在各处的武夷茶事连成一条线。 《续茶经》印出来以后被收入了《四库全书》,评价很高。要是没有这部书,很多清代已经快失传的古老制茶方法、古老的茶名、老字号就可能永远没了消息。陆廷灿用十几年证明了:真正的文化传承不是讲大道理,而是把“茶叶兴衰”这种小事写进地方历史里。 现在我们喝一杯武夷岩茶时感觉到苦后甜、喉韵好时别忘记那条文化链:陆羽写《茶经》让茶有了文化味儿;陆廷灿接着写《续茶经》让文化在地上扎根;我们喝的每一口好茶都是这条链还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