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老种子“逐步退场”,保护与利用存在断层。
种子是农业生产的基础性要素,传统地方品种和农家种在长期自然选择与人工选育中形成,蕴含适应性强、抗逆性突出等宝贵性状。
然而,随着品种迭代加快和生产方式升级,老种子在不少地区从“主力品种”转为“零星留种”,甚至出现濒危消失的趋势。
更突出的是,一些资源虽然已进入种质资源库,却停留在收集保存层面,未能有效进入育种和产业环节,形成“库里有、田里少、用不上”的尴尬。
原因:现代农业逻辑与传统品种短板叠加,导致市场选择加速分化。
一方面,老种子普遍存在发芽率不高、产量波动、熟期偏长、对机械化和规模化适配不足等问题,在以高产稳产、品质一致和标准化供应为导向的现代农业体系中竞争力下降。
另一方面,农户在成本收益约束下更倾向选用抗病、抗倒、适宜机收的新品种,这是基于现实收益的理性选择。
以西北部分地区小麦生产为例,一些地方特色品种因单产偏低,与市场主推品种相比收益差距明显,单靠情怀难以支撑持续种植。
与此同时,传统种植知识、留种体系和地方性种子网络逐渐弱化,也加速了资源流失。
影响:老种子流失不仅是“一个品种消失”,更关乎产业韧性与安全底线。
其一,遗传多样性收缩将抬高育种风险。
当病虫害变异、极端天气增多时,狭窄的遗传基础可能带来系统性脆弱,影响稳产保供能力。
其二,优异性状的“沉睡”意味着创新机会被错过。
耐旱、耐盐碱、抗病等关键性状往往分布在传统地方品种和野生近缘种中,若缺乏系统挖掘与利用,突破性品种选育将更难。
其三,地方特色农产品的品质基础可能被削弱。
一些区域品牌依托特定地方品种形成独特风味与加工特性,品种退化或替代可能影响产业辨识度与市场竞争力。
对策:以“鉴定评价—改良创制—共享应用”贯通全链条,推动从“安全保藏”迈向“创新利用”。
第一,补齐鉴定评价短板,让好基因“看得见”。
当前不少库存资源遗传背景不清、性状数据不全,造成育种端“想用却不会用”。
应加大公共投入,整合科研院所、高校与企业力量,应用分子检测、表型组学、大数据等手段,建立标准化鉴定体系和可检索的数据底座,形成面向育种的“可读、可比、可追溯”资源信息。
第二,面向育种材料改良,推动好性状“用得好”。
老种子往往“优缺点并存”,需要以改良创制为桥梁,把分散性状转化为可稳定遗传、易配组利用的新材料。
应结合常规育种与分子标记辅助选择等技术路线,围绕抗逆、优质、适机收等目标开展系统攻关,既剔除低产、晚熟等不利性状,也聚合抗病、耐旱等优势性状,扩大育种亲本来源,提升突破性育种概率。
第三,打通共享与流通机制,让优质资源“流得畅”。
要推动种质资源数字化平台建设,完善申请、评审、分发、跟踪等流程,减少信息壁垒和资源梗阻;同时健全权益保障与收益分配机制,明确资源提供方、科研改良方、育种应用方等权责边界,探索与贡献度、商业化成果挂钩的回报方式,形成“愿意提供、敢于改良、积极应用”的良性循环。
第四,强化应用场景牵引,建立“保护—利用—产业”联动闭环。
在条件适宜地区,可结合区域特色产业打造“老种子+优质农产品”示范链条,通过订单农业、地理标志和加工提升等方式提升种植收益;在生态脆弱区,可将耐逆地方品种作为适应性储备,服务稳产保供和应急生产。
前景:面向“十五五”,老种子利用有望成为提升种业竞争力的新增长点。
第三次全国农业种质资源普查新收集的大量传统地方品种和野生近缘种,表明我国种质资源家底厚实、类型丰富。
下一步关键在于以更高效率把资源优势转化为技术优势、品种优势和产业优势。
随着鉴定数据体系完善、育种技术迭代以及制度安排更加健全,老种子将不再只是被封存的“历史样本”,而有望成为支撑抗逆稳产、品质提升和品类创新的战略资源,为应对气候变化、保障粮食安全和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坚实的底盘。
老种子的保护与利用,不仅关乎农业生物多样性的存续,更是种业振兴的关键一环。
从“沉睡的基因库”到“育种的利器”,老种子的转型之路需要科技与制度的双重赋能。
唯有如此,这些承载着千年农耕文明记忆的“生命芯片”,才能在新时代的田野中焕发出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澎湃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