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变成了为了打卡书单的形式主义,看艺术展成了只为拍照发朋友圈的背景板,旅行简化成了发个定位炫耀一下

终于熬到了新雪刚融化的时候,那座终南山脚下的景色格外漂亮。今年秦岭的雪线来得比往年更晚些,登山爱好者拍的照片在网上疯传,结果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唐代诗人祖咏写的那首《终南望余雪》,“积雪浮云端”这句诗又被翻了出来。这可不仅仅是个巧合,其实是种文化记忆在苏醒。 想当年公元724年,祖咏在科举考试里遇到了这个题,居然敢打破当时必须写十二句的规矩,只用四句二十个字就交了卷,说自己“意尽”了。这种不拖泥带水、只要表达清楚了就行的态度,在文学史上留下了一段佳话。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同样的风景让人起了诗意,可人们在手机里的社交软件上,未读消息不看就难受,收藏的文章堆得老高却没时间翻一页;看电影还得开倍速加速看完才能算完事……这种被学者称作“完成焦虑”的现象,正在悄悄地传遍社会。 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的屈晓东研究员觉得,以前信息太少,文人读书参景都能想得透彻;现在信息多得像洪水一样冲击大脑。这种变化背后是社会在大转型。一方面移动互联网让信息随手可得变成了过剩;另一方面市场经济里那种急功近利的风气也渗透进了文化生活里,“完成度”“打卡数”这些量化的东西变成了评判好坏的标准。 秦岭徒步领队王峰跟我说,好多年轻徒步者就盯着路线打卡和秀装备看,真正的自然体验和文化感悟反倒被忽略了。“这种只想证明自己完成了任务、而不是享受过程的倾向,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当“完成”本身变成了目的,人们在文化消费上就容易走样。读书变成了为了打卡书单的形式主义,看艺术展成了只为拍照发朋友圈的背景板,旅行简化成了发个定位炫耀一下的动作……这种表面上的热闹虽然效率提高了,心里头那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却少了。 更可怕的是认知模式变了样。长期处在“完成焦虑”里的人习惯了碎片化的思考方式,很难静下心来好好琢磨事儿和创造新东西。传统文化里那种为了一个字反复琢磨甚至把胡子都搓断了的精神,还有那种“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意境追求,在“效率至上”的环境里很难传下去了。 面对这种情况,好几位文化学者建议从老祖宗的智慧里找办法。祖咏不是随便停笔的,他那是因为看明白了、悟透了才说够了的选择。西安博物院搞了个“深度观展”,让大家别走马观花只挑少数文物细看;有些读书会也提倡“慢阅读”,不看数量只看质量;学校也开始强调“沉浸式学习”,少弄些形式上的考核。屈晓东说最重要的是要有多种评价标准:“得承认有些体验得靠时间熬出来。社会应该给‘慢思考’、‘深体验’留点空间。” 现在大家都越来越看重精神生活了。以后文化传播可能会分成两个极端:一边是方便快捷的数字化产品普及,另一边是深度体验的回归传统。关键是要把这两者连接起来,让技术成为帮助我们体验得更深刻的工具而不是挡住我们的障碍。教育得教大家怎么用媒体和审美,文化场所也得设计出不同难度级别的玩法让大家选,媒体平台更要引导大家别只盯着那种急功近利的消费观看。 只有大家都懂得尊重“深度”和“过程”,“完成焦虑”才能变成对品质的追求。终南山的积雪年年都有祖咏的诗能流传千年还这么清楚。这条连接古今的风景线在提醒咱们:真正的“完成”不在于把所有事都填满。 当社会从拼命长个儿变成要长脑子的时候精神生活也得变变样。也许就在某个雪后初晴的黄昏当我们不再急着点亮所有消息框、刷完所有待办清单而是静静地望着远山的积雪就能明白了何为“意尽”。 那不仅是写文章的态度更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智慧是在吵吵闹闹的时代里还能守住自己精神的底气这份底气就是咱们应对时代变化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