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叫吕嵩的医生,他娶了个名叫杨本芬的姑娘。1958年,十八岁的杨本芬学校停办,家里揭不开锅,就拿身上仅有的三块钱买了张去江西的票,打算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后来她遇到了吕嵩。吕嵩跟她保证,如果嫁给我,就让你继续读书。那个年代,这句话分量极重,就像给个被命运反复踢的女孩递了根救命绳。婚后那根绳子消失了,承诺也没兑现过,提都不提。怀孕期间口渴叫丈夫倒杯水,丈夫的回答是:自己的事自己做。物资匮乏时,家里省着用的肉票全被拿去招待客人。宾客吃得开心,没人知道宴席结束后妻子孩子要吃多久的清粥素菜。 八十年代为了供女儿上大学,她上班之余还在院子里养猪凑学费。那个年代女人崩溃了也没处说。2003年母亲突然去世后六十三岁的杨本芬开始在女儿家的厨房里写东西。厨房小放不下桌子,她就坐在矮凳上用另一张凳子当桌写作。她说不把妈妈记下来妈妈就消失了。 还有件事让女儿章红一直没忘。小时候她不理解母亲眼里为什么总含着泪。直到有一次母亲风湿发作腿疼厉害下意识把脚朝床另一侧伸过去想要支撑或者靠近一点时看见了丈夫的眼神——嫌弃厌恶像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这一幕被章红看个正着那一刻她才真正懂了母亲这几十年到底在忍什么。 后来吕嵩肺结核复发身体垮了所有照料又是杨本芬一个人扛。有一次她需要暂时离开医院回家取东西已经很虚弱的吕嵩从病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着她一定要跟着她走这不是感情这是依赖他需要她活着需要她照料但他从没需要过她这个人本身。 她花了两年写一本书讲清楚这件事——自己是怎么在一段“正常”的婚姻里被磨了整整六十年。故事从一张火车票讲起。现在她八十多岁了用iPad写作也用iPad追剧她说读者的留言给她的晚年带来了很大幸福感那个“不愿意”的回答当然还是扎过心但在那本书出版的那一刻故事的主导权已经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