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一个秋日,杨春虎讲了一段关于他母亲如何教他写诗的故事。母亲正蹲在院子墙的阴影下,慢悠悠地整理刚从菜站买来的白菜,她还在哮喘,每摆好一棵白菜就得停下来喘口气。灰白的头发被秋风拂动着,喉咙里发出粗粝的喘息声,就像漏气的旧风箱。杨春虎倚着斑驳的门框,手里捏着写满涂改字迹的诗稿。那些句子模糊不清,他觉得它们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世界,总在即将触及真实时溜走。 他有时走到母亲身边帮忙,目光越过她佝偻的背,看到墙角有些野草枯干了。但在这些枯茎的顶端,却长着毛茸茸的籽实,泛着极淡的金色。有的籽壳已经裂开一道小缝,像沉默的嘴唇守着秘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母亲粗重的呼吸声和白菜叶子相触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就在这时,杨春虎听见了母亲的低语:“一立秋,寸草都打籽儿了。”这句话像一缕轻烟飘进他的脑海,触动了他被过度思考淤塞的心田。 他突然明白了那些枯萎的草茎的意义,它们用尽整个春天和夏天的力气,最终在秋天凝结成最坚实的形态。他转身回屋铺开一张新稿纸,母亲那句朴素的话开始在脑海里回响。笔尖落下时字迹流畅地写出来:秋来了,一寸的小草都结了果实。没有修饰也没有技巧,简单得像草籽儿的形状。他放下笔心中澄明又空落落的。 不久诗寄出去后他几乎忘了它,直到样刊和稿费单到来。有位大学生在读到这首诗时感到了慰藉与鞭策。杨力把杂志递给母亲看时她很认真地翻着虽然不识字也不懂诗但她认得自己儿子的名字印成铅字的样子她用指腹摩挲着这几个字然后笑着说:“印得真清楚。” 后来杨力又写过很多复杂精巧的诗但在他心中最难忘的还是那个秋天母亲说的那句话:“一立秋寸草都打籽儿了。”如今母亲已经去世多年每当深秋来临杨力看着窗外城市缝隙间摇晃的银白色野草穗总会想起母亲那沙哑的叹息他用尽一生去追寻的或许只是这句话的回声而已这个故事是杨力给我们讲述的关于家庭、关于生活还有关于文学创作的感悟。 作者杨春虎笔名有杨力和逸晚是《政研通讯》总编辑还出版过《毛泽民传》和《赠答席慕蓉——逸晚抒情诗100首》。这个故事由易书生编辑完成未经允许请勿转载这个故事发生在二零二五年秋于北京家中讲述者杨春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