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生活再怎么忙我也得先把这首“长诗”带回去

昨天下午五点五十我正急着往教室跑,忽然手机一响,是老妈的电话,她让我回家帮收麦子。她那个电话来得突然,我只好在半山腰里疯狂骑车往家赶。 回到家一看,她早就领着邻居家的爷爷在田头忙活了。我妈这人平时电话很少打,上次说菜园子里菜长得疯了,让我去拿,我爸就扛着蛇皮袋装满青椒紫茄回来。前几天还说家里的柴鸡一窝一窝孵出来了,让我去“扫荡”。 家里总共八亩地呢,我妈自己名下只有三亩,还有五亩是邻居托着她种的。邻居家的儿子出去打工了,孙子没人带,地就顺带给了我妈。这个老妇人七十岁了,还守着八亩麦田。春天那是绿油油的一块大草坪,夏天就变成了黄灿灿的地毯。 割麦子的地都在半山腰上,收割机进不去,只能靠手割肩扛。她背了一捆有一人粗的麦子走在窄窄的羊肠小道上,背影看着像一尊铁打的塑像。 她把割好的麦子摊在村口的水泥路上让车压过去脱粒,然后挑回家扬干净再装仓。烈日底下她的背都晒成了簸箕柳那种暗褐色,可就是晒不弯。 以前我爸在的时候,他是那片麦田里的“毛白杨”,高大粗壮。但现在他病倒了缩在家里养病,只能看着我妈一个人在田野里跑来跑去。 这次我帮着干了一整天活,傍晚时候我俩终于把最后一袋麦子扛回了家。可我妈又把那三袋装得最满的扛上三轮电动车要去还邻居家。 到了夜里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妈她哪是什么诗人啊?她就是拿镰刀、蛇皮袋和肩膀写了一部关于人间苦难的长诗。 城里的生活再怎么忙我也得先把这首“长诗”带回去。我把八亩麦子、三亩心意还有五亩人情都塞进口袋里揣着回了办公室。 我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写了这篇文章:明天我得早起去菜市场买点青椒茄子土豆……要让城市里的烟火气里也飘着点泥土的腥气才行。 因为我心里清楚——只要我心里装着那片金黄的地毯,就永远不会踩坏我妈用镰刀写下的那些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