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86元的养老金虽然不算多，但老奶奶还是执意要给孙子们包压岁钱。她手里攥着186元，还得把地里的两亩收成算进去，全年凑够了不到六千块钱。三年下来，光是发红包就差不多花掉了一万二。她常常去卫生所拿降压药，医生问是不是为了孙子的事睡不着觉，她总是点头又摇头，嘴里嘟囔着不是为了孩子，而是怕他们觉得自己没尽到当奶奶的责任。 为了这事，儿子总劝她说“妈，您理解一下”，可没有人教她怎么理解儿媳朋友圈里的话。儿媳晒年夜饭的照片里红酒晃着光，配文“今年终于不用应付人情”，老奶奶翻到那条后把手机锁了屏，顺手把窗台上供的年糕挪了挪位置。她心里很堵，就像年糕挪一挪就能把那点情绪也挪走似的。 村里的老李头前两天摔伤住院花了一万七，医保报销后还剩四千多。他女儿在杭州做美甲微信转来三千块当“补身体”的红包，老李头当场把手机还回去说自己不配发红包。他当年攥着去世老伴留下的二百块压岁钱包了三年都没拆开。表姐听了这话感叹道：“现在的红包不是压祟了，是压人。” 这次回老家整理旧木箱时发现了一叠手写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正月初二给大孙子买新鞋138元”，“初二下午给小孙女买糖26元”，“初四给儿媳买护手霜打五折39元”，最新的一张是腊月二十五写的：“今年红包儿子说线上发我练了三天手指按错七次。” 前几天大年三十下午四点，我妈在视频里看见老奶奶坐在灶台边剥蒜。手机镜头一晃她赶紧用手背擦脸眼尾的红印子还是藏不住。微信对话框弹出一条信息：“妈压岁钱转过去了查收吧”，底下是儿子发的5000元转账截图。奶奶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没点收款，最后把手机扣在灶台上蒜皮掉进灰里也没捡起来。 原来这五千块钱不是她自己花的是给表弟家孩子还有堂哥两个娃的总共三个人一人一千五剩下五百是给儿媳买年货的钱。堂哥一家今年根本没回来都在三亚晒太阳老奶奶腊月廿三就蒸好了八锅年糕一锅都没人尝。 以前过年红包都是红纸包的硬币塞得鼓鼓的老奶奶踮脚塞进我棉袄口袋手心全是汗现在全是微信点一下就完事了。她不会用“红包封面”儿子说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她就发个普通的灰色方块连个“恭喜发财”都没有有次她误点成群红包钱全被亲戚抢光了愣了十分钟最后小声问我是不是我不配发个像样的？ 那天晚上陪她看春晚的时候她说你们小时候我给一块糖你们能乐一宿现在给五千连谢谢都不视频说一声我叫她别给了她说我不给他们回家更少我信她不是舍不得钱是怕钱一停就真成空气了。 今年我偷偷往她微信里转了三百块没写备注她凌晨一点回了条语音声音哑哑的这钱我存着等你结婚给你包个大的我没敢回怕听出我哽咽后来把她手写的账单拍照发到家庭群里谁都没说话过了半小时我哥回了个“嗯”再后来她发了条新朋友圈年夜饭照片三碗饺子一双筷子旁边摆着她手捏的歪耳朵小面兔没有文字也没有红包图我就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眼睛亮晶晶的像黑芝麻点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