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住得分散、诉求集中”带来治理压力;淀山湖镇度假区社区辖区横跨15.57平方公里——下设15个商业别墅小区——居住人口1万多人。由于小区分布广、点位多、物业类型不一,社区日常管理需要频繁奔走,而社区工作人员仅12人。统计显示,社区一年约受理各类投诉300起,其中约六成来自上海户籍居民。投诉量大、响应压力高、协商成本高,成了基层治理绕不开的难题。 原因——跨区域生活方式叠加服务预期差异。社区居民构成多元,不少居民沪昆两地生活,对公共服务标准、物业管理规则、协商渠道等理解不尽相同。一些居民习惯用原居地经验对照本地做法,遇到路灯维护、道路设施、绿化养护等问题时,更倾向于通过投诉表达诉求。别墅小区公共空间和设施点位多,问题更容易被关注和放大;如果缺少常态沟通平台,误解和对立也更容易累积。 影响——从“投诉”到“对抗”,消耗公共资源也削弱社区认同。高频投诉挤占基层有限人力,也会推高业主、物业与社区之间的信任成本。对新迁入居民而言,若长期以“外来者”视角参与社区事务,容易形成“住在同一小区却互不相熟”的状态;对社区治理而言,仅靠行政式回应难以覆盖大量琐碎问题,治理效率和居民满意度都会受到影响。 对策——党建引领把“问题提出者”转化为“治理参与者”。社区党支部以“金乡邻”党建品牌为抓手,自2022年起在小区探索“邻长制”居民自治模式:由熟悉社区、热心公益、具备专业能力的居民担任“邻长”,通过日常走访、定期巡查、圆桌议事、跟进督导等方式,前端发现问题、后端协商解决。社区在摸排基础上,从居民中遴选出矛盾调解、慈善公益等8类邻长,组建76人的自治骨干队伍,并通过证书、袖套等方式明确身份与责任。 机制运行中,社区把复杂诉求纳入议事闭环:党支部定期组织圆桌会议,联动业委会、物业和邻长共同研判,明确责任主体和推进节点。实践中,过去被认为“爱挑刺”的居民里,不少是退休教师、医生、律师等专业人士以及党员群体,参与治理后更能把“挑问题”变成“找办法”。例如,富力湾小区一名曾对公共事务要求较高的居民担任邻长后,主动上报路灯故障、减速带破损、隐患钉子裸露等细节问题,并在社区文化活动中发挥特长,带动合唱团建设,逐步形成居民共同参与的文化品牌。 在解决具体难题上,“邻长制”也更好发挥了专业力量:云湖御墅小区借助邻长的工程管理经验,将困扰居民两年的约1.2米窄道拓宽至2.8米;恒海国际花园小区邻长为绿化补种提供技术指导;矛盾纠纷处置上,邻长依托法律知识和调解经验,协助社区与物业累计化解纠纷68件。对外来就业群体的服务需求,也在协商机制中得到回应。随着上海青浦练秋湖周边产业布局完善,一批科技企业员工选择跨省居住。邻长收集通勤诉求后,社区开展调研形成方案提交相应机构,推动公交线路优化。目前已有600多名涉及的企业员工在此安居。 前景——以“自治+文化+数字化”构建可持续的共治生态。社区治理从“管得住”走向“管得好”,关键在于让协商平台制度化、公共信息透明化、参与机制常态化。社区一上以文体活动增进认同,计划引入老年大学师资并联动文体类邻长,借鉴小区社团经验培育更多文艺队伍,用文化连接不同地域、不同年龄的居民;另一方面完善数字化响应机制,推动信息公开、需求提报、处理反馈、监督评价形成闭环。到2025年底,恒海国际花园小区由业主自制的“阳光共治”小程序已具备公益性收入、物业费收支等信息公开功能,提升公共事务透明度与居民信任。社区还计划推广居民自治积分制,联动社区商业和服务机构,为参与巡查、志愿服务、议事协商的居民提供可兑换的生活用品和便民服务,让“参与”成为更可持续的日常。
淀山湖镇度假区社区的实践表明,基层治理的压力往往来自“被动接诉”,破局点则在于让居民真正成为参与者;把所谓“刺头”居民吸纳为自治骨干,本质是从单向管理转向多方共治。这个转变需要基层党组织更开放的姿态和更强的组织能力,也需要相信居民的经验、专业和公共热情。 随着城市化推进与跨省流动加速,如何让不同生活背景的居民在同一社区形成共识、建立规则、共同承担,已成为基层治理的现实课题。淀山湖的探索说明,只要机制设计到位、沟通渠道顺畅,矛盾并非只能消耗资源,也可以被转化为改进公共服务、提升社区凝聚力的动力,对各地完善社区治理体系具有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