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先生说过年就得在家乡过才有味。唐庶民回忆儿时,家乡的年味特别浓。腊月二十三,乡野的香味就起来了:杀年猪、磨豆腐、扫房子、贴春联、祭祖宗、接财神...到了腊月底,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他记得清清楚楚。吃杀猪饭是村里最热闹的事。主人把邻居亲戚都请来。厨房里风箱呼呼响,灶膛里火光冲天。锅里冒着热气,油汪汪的肉在翻腾。火塘边,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快过年了,满村喜气洋洋。乡亲们美美地从这头吃到那头。那时候吃得好,肚子暖,身子骨也硬朗。除夕夜里,全村沸腾起来。烟花爆竹在空中炸响,空气里全是酒味。供桌上摆满了东西,蜡烛点着了。一家人跪在神龛前磕头,祈求祖先保佑来年平安顺利。仪式完了就开饭。饭菜丰盛,酒倒满杯。吃得尽兴,喝得痛快。吃饱喝足了,大家围在火塘边守岁。这些画面一直在唐庶民脑海里晃悠。后来长辈们慢慢老了,当年调皮的小孩也散落在各地。这几年他在城里过年。房子很干净,春晚很热闹,超市东西也全。可是他心里总觉得少了点啥。他后来才明白,城里缺的不是年货,而是那种要忙活一整个腊月的郑重劲。杀猪时候的叫声、蒸馒头时的蒸汽、祭祀时的香火味、守岁时听到的第一声鸡鸣——这些实实在在的细节才是记忆里年的筋骨和血肉。老舍先生说得对:过年得在老家才有味道。这个味道是火药味和炖肉香混在一起,是烛油味和旱烟味混在一起,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情味儿。它热烈又实在,能穿透岁月的清苦。春天又来了。窗外玉兰花开得正盛,阳光暖暖照着。他突然想通了:年味其实没走远,它藏进了泥土的气息里,藏进了栗树芽的香味里。就像当年吃杀猪饭那个午后一样热气腾腾的不仅是锅里的肉。儿时故乡的年味是刻在骨子里的密码。不管他走到哪儿,春风一吹就会想起自己从哪儿来、根该往哪儿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