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方寸彩塑如何承载“大世界”的叙事?又如何全球传播语境中持续吸引观众?在城市生活方式快速迭代、审美偏好不断变化的当下,传统工艺既面临“被简化、被符号化”的风险,也需要在内容表达与传播方式上与时俱进;尤其当“泥人张”从地方工坊走向更广阔的公共文化空间,其作品不仅要“像”“精”“美”,更要回答“讲什么、怎么讲、讲给谁听”。 原因——传统雕塑在中国语境中的位置与“泥人张”的历史突破。张宇认为,西方雕塑较早进入艺术表达的主流体系,形成较为完整的解剖、比例与空间观念;而在较长历史阶段,中国雕塑多以陶俑、木雕、石刻等形态存在,常服务于祭祀、随葬与建筑装饰等功能性场景。文人审美讨论也更多集中在诗、书、画所构成的话语体系,强调“气韵”“意境”等精神维度。因此,“泥人张”创始人张明山以现实生活人物为对象,在保留中国题材与人物气质的前提下吸收写实观念,以小体量完成精细塑造,使原本偏“器用”的民间塑作获得更广泛的艺术认可。该转向不只是技法提升,更是表达意识的转变:用人物塑造呈现社会生活的纹理,用细节记录时代风貌。 影响——“非遗”从技艺传承走向文化叙事与国际理解。随着“泥人张”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意义已超越单一工艺门类,成为观察中国民间美术传统、城市文化记忆与人物叙事方式的重要样本。其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上:一是以具象人物连接大众经验,降低理解门槛,让传统审美更容易进入现代生活;二是以“无声的语言”呈现身份、职业、情绪与生活情境,为研究社会风俗与城市变迁留下形象记录;三是在对外交流中提供更直观的文化触点。许多海外观众未必熟悉中文语境中的典故与诗意表达,但对人物神态与生活场景的共情更直接,“泥人张”因此成为不少外国民众认识中国的一扇窗。面向2026年的两百年节点,如何在保持艺术品格的同时拓展公共传播场景,将影响其更大范围的传播效果与持续生命力。 对策——守住“魂”,让创新在传承链条中自然发生。张宇强调,流程工艺固然重要,从泥料选择与陈化到塑形、阴干、烧制、敷彩,每一道都需要长期训练形成稳定的手感与判断,但“最不能丢”的,是创作者对所处时代的表达能力。如果把传统理解为一成不变的“老样子”,反而会缩窄其生长空间。真正的传承应当包含每个时代对传统的回应:人物衣着、生活状态、精神气息会随社会变化而更新,题材、构图与审美取向也会在代际更替中产生新理解。关键在于,无论外在形态如何变化,作品仍保有可被辨识的内在气质与审美主线,这种稳定的精神内核就是“魂”。 在创新路径上,他提出“创新并非刻意求新”,而是在长期学习与创作中形成的自然判断:中华文明的美术样式丰富多元,但总有一些让人“一眼识中国”的审美特征,植根于题材选择、造型语言与表现方式,也体现在持续改良的过程中。面对当代社会对传统文化的再发现,“复古”并不是简单回到过去,而是以当代视角重新理解传统、吸纳传统。青年群体对传统文化兴趣回升,也提示创作者与传播者应避免将传统“改轻”“改薄”,而要以更完整、更有厚度的方式呈现其复杂性与精神性,让观众看到传统的真实分量。 前景——以时代题材与公共传播拓展非遗的现代生长空间。展望未来,“泥人张”的持续发展需要在两条线上同时发力:其一,内容表达要持续贴近现实生活,在人物叙事中呈现当代社会的情感结构与精神风貌,让作品在“记录时代”中获得新的价值;其二,传播方式要更契合公共文化建设与国际交流的需求,在展陈叙事、教育普及、文创衍生与跨界合作中形成可持续的传播链条。同时,应在人才培养、标准化保存与学术研究上完善支撑体系,既保护传统工序的严谨性,也为创作者提供更充分的题材采集与艺术实验空间。面向两百年节点,这门技艺的竞争力不在于复制旧作,而在于不断用当代人的眼睛与手,塑出属于这个时代的中国面孔。
泥人张的传承故事启示我们,文化的生命力不在于简单复制过去,而在于每一代人的创造性诠释。以张宇为代表的新一代传承人,正在以实践说明何为真正的“守正创新”——不丢传统内核,也不回避时代命题。在指尖的捏塑之间,泥人张既在讲述中国故事,也在呈现传统文化在当代的延续与更新。这种把握分寸的探索,对所有从事文化传承与传播的人都有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