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太阳底下摆摊卖麻糍的那个大叔,生活真是不容易。五点半,太阳还没下去,屋里都热得能烤红薯了。楼下传来了卖麻糍的喊声,声音穿过热浪传进耳朵里,勾得我肚子咕咕叫。我赶紧攥着一元硬币下楼去了。 到了摊子跟前,大叔心领神会地掀开盖子。里面的麻糍又白又胖,热气带着糖香冲我鼻子里钻。我把钱递过去,他立马把麻糍装盒,动作特别快。我看着他穿着褪色的长袖汗衫,湿透得都能拧出水来。脚上的塑料拖鞋沾了好些灰尘和泥巴。 那时候,我感觉太阳在他手里留下了焦黄的指纹。他骑的是辆很老的电动三轮车,后面驮着一个很高的铁皮桶。桶底有两个小洞是放麻糍的出口。他摇动手柄,麻糍就从里面挤出来。用小铲子切一块塞进豆粉和白糖的筐子里。再用漏勺轻轻一捞就装盒了。 抬头看他的时候心里一紧:他头上没戴帽子也没戴斗笠,只有太阳照着后脑勺。阳光像把钝刀割在他的背上。我想叫他歇会都来不及了,吆喝声已经飘得很远了。他还得去下一家呢。 买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叔把桶盖盖上就骑车走了。夕阳照着他褪色的汗衫、脸上的皱纹还有沾满泥点的拖鞋,全变成金色的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像条流不到头的河一样。 这时候我才懂什么叫生计吧?就是拖着这条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过程吧?这大叔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他就是用那个铁皮桶、三轮车和豆粉白糖在大街上写出了自己的尊严。我给的一元钱不光买了麻糍吧?也是对劳苦和坚韧最直白的解释吧?以后每次路过那条街都能想起那个声音、那张被阳光晒过的脸还有那条长长的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