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说回山东那块地界,当初桓帝那会儿,朝堂上乌烟瘴气,偏偏就冒出个叫蔡邕的后生。因为在陈留太守那儿弹琴,竟被几个在那儿掌权的中常侍徐璜、左悺给盯上了。这帮人专横惯了,听说有人琴弹得神乎其神,立马逼着天子下了道敕令,非要把这位弹琴的给打发到京城去。你说怪不怪,这朝廷为了听个曲子居然动用了敕令,理由就一个:太好听了,谁也按捺不住想看看的心思。 这下可好,“善鼓琴”的名头一打响,蔡邕也就彻底跟古琴绑在一起了。他不光是个弹琴的好手,还自己谱曲。他把民间那些《相和歌》的旋律给重新编排,写了五首曲子合起来叫《蔡氏五弄》。曲子里的故事多得很:你听那《游春》,像是在说山东曲阜那儿有仙人路过,琴声里全是春天花开的感觉;再听《渌水》,好像是在讲南方深涧的水冬夏都碧清,琴音也跟着清澈透亮;还有那《幽居》,听说那是鬼谷子老住的地方,曲子听起来幽深寂寞;《坐愁》就是北边高崖上鸟叫猿鸣的声响,手指一动就透着愁绪;最后那个《秋思》,则是在灌水边听到的秋风吹落树叶的声音。 史书记载他的曲子都是感物而作,正是这五段旋律,把后世“琴棋书画”里的“琴”,抬高到了能写人心的高度。最神的还是那把焦尾琴。传说有一回他路过桐木市时,听到炉火里噼啪作响,顺手从火堆里拽出根烧焦的木头做成琴。因为琴尾上有烧痕,这就有了“焦尾”的名号。这把琴的声音又清亮又浑厚,后来成了名琴的标准样例。现在的制琴匠都拿它当祖师爷一样照着做,到了今天一提古琴的上品,大家嘴里还是那句“焦尾”。 除了会弹琴会作曲,蔡邕还是建安文学背后的大功臣。他写的辞赋气势宏大,曹植、王粲这些人都把他当老师看;他还帮忙修编了《东观汉记》,把东汉的历史都给整理好了;书法上更是了不得,写的楷书《熹平石经》至今字迹还看得清清楚清楚。史家人给他的评价是“才兼文雅,善音律”,把东汉比作一片星空的话,他就是那颗横跨好多领域的超级恒星,虽然亮得耀眼但持续时间不长。 公元192年董卓乱了朝纲的时候,蔡邕死了。但他的琴声没跟着他走散——那把焦尾琴还是在夜里响着呢。每当拨响琴弦,《游春》的鸟鸣、《渌水》的潺潺流水、《秋思》的落叶声就会飘过来。这琴声是在提醒后人:真正的本事哪能只戴一顶帽子?它是把山河、岁月还有人心全都揉在一块的永恒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