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音乐家经纪人转行当行者和写作者,马特把“出去走一走”变成了长达八年的计划。工作上的低谷让他决定把行囊背在身上。三年后,他带回八段旅程、两本笔记。2016年秋天,马特从上海出发去寻找被遗忘的故乡。 这个计划的源头是一部电影《路边野餐》。电影里凯里、大风洞和平良村的诗意吸引了他,他决定亲自去验证。于是,“走出去”成了他内心深处的冲动。电影里描绘的风景让他无法抵抗,“亲自去验证”成了他内心深处的呐喊。 在《铁锈与孤岛》和《盲目流动》这两本笔记里,马特记录了八段旅程。这些旅程分为国内和国外两条主线。国内线路有:从中东铁路的哈尔滨松花江畔到满洲里;新疆北部的伊犁河谷和哈萨克牧歌;川藏茶马古道上的老县城;还有丹东鸭绿江边的南满铁路旧址。国外线路包括:马来半岛的热带雨林和华人移民祠堂;伊斯坦布尔金色黎明清真寺下的多民族合唱;伊朗西部老城区里老人讲述的故事;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的壁画。 马特选择这些地方是因为他想寻找“故乡的倒影”。他的家乡在东北,曾经是共和国长子。他在童年目睹了工厂凋零和人口外流的景象。于是,“落寞”在他看来不是羞耻而是历史必然。每当看到锈蚀的钢轨和用俄语写着“满洲里”的站牌时,他能感受到这种落寞和失落。 在这些地方马特还关注了三件事:老人、铁门、无声废墟。伊朗老城区里八十岁老人用方言骂国王;哈尔滨风情街用铁门隔出新旧世界;乌兹别克斯坦古城布哈拉坍塌成沙丘后能听见风穿过缝隙的声音。这些瞬间让他明白历史不是宏大叙事而是一砖一瓦和一寸一寸土堆积而成。 马特自称是“时代车轮后的拾荒者”,多数人追赶车轮期待站在潮头,而他偏要蹲下来捡拾被碾碎的碎片。他相信遗忘才是历史常态,选择用文字为那些可能再也不会被提起的事物留灯。 当无法远行时,书就是马特的第二双脚。《天国之秋》用诗性笔触重建被抹平的历史;《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把建筑难民爱情写成史诗;《漫长的告别》是对美国西海岸消失工人的深情悼词;《丝绸之路》展开就是千年商旅呼吸。 马特在采访最后把笔记本合上并留言:“真正的故乡不是出生地,而是你每一次回望时重新拼好的地图。”八年计划还在继续,下一个目标是一段被忽略的海岸线。我们这些无法远行的人至少可以为即将消失的事物留一个坐标——那是对历史最安静的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