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先驱胡步川:从台州金清港到渭惠渠,一位工程师用六十年实践与著述,为中国水利遗产学科奠基立业

问题——传统治水工程“看得见却说不清、保得住却用不好” 我国古代水利工程数量众多,涵盖灌溉、排涝、防洪、航运等多种功能,既是基础设施,也是承载地方社会组织、生产方式与生态观念的历史见证;但在相当长时期内,一些工程更多被当作“老旧设施”对待,存在价值阐释不足、档案资料分散、保护标准不一、活化利用与安全运行衔接不畅等问题。如何将古渠、古堰、古闸等从“历史遗存”转化为“可持续资源”,成为当代治水与文化传承的共同课题。 原因——理念先行与体系化整理,奠定学科与实践基础 水利遗产保护推进,离不开关键理念的提出与方法论的建立。1956年,胡步川在坝工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提出“水利遗产”概念,强调中国水利科技并非完全依赖外来输入,本土经验系统梳理后可形成取之不尽的知识富矿。该表述后来被收入中国水利学会2020年学术年会论文集,成为水利史研究与遗产保护的重要学术坐标。 胡步川的理念并非停留在口号层面,其早年工程实践凸显了以数据和调查为基础的科学精神。1929年,出身浙江台州温黄平原的他受邀主持金清港两江闸(西江闸、新金清闸)设计。面对潮汐与洪水叠加的复杂条件,他深入河口开展测查,形成约5000字报告,提出以钢筋混凝土替代传统砌石结构,并将闸孔由12个增至22个,在优化通洪能力的同时显著压缩造价。据史料记载,当时不少工程需外籍工程师把关,他以泥沙资料、河工记录与成本对比进行论证,最终说服奥地利籍工程师白郎都接受方案。1933年、1934年两江闸相继建成,成为我国独立设计大型水工建筑的重要节点,也为其日后倡导“以科学整理传承工程文明”提供了实践支撑。 影响——从“工程遗存”到“世界名片”,推动保护与发展同向发力 理念的长期积累,在当下表现为更广泛的现实影响。2025年,云南元阳哈尼梯田等4处工程新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中国入选总数增至42项。以元阳梯田为例,其价值不仅在景观,更在持续运行的灌溉系统、与山地生态相适应的水土利用方式以及代际相传的管理机制。实践表明,水利遗产能够在现代语境中实现多重功能:在水安全层面,保留与修复传统工程有助于提升灌溉保障和韧性;在发展层面,遗产与文旅、研学、生态产品供给结合,为乡村全面振兴提供新资源;在治理层面,传统水利所蕴含的“顺势而为、因地制宜、共治共享”,对当代流域综合治理与节水行动具有启示意义。 同时,胡步川在新中国成立后主持西北地区水利科研与管理工作,推动水工试验与资料整理并重。他组织整理故宫水利档案,校注《行水金鉴》《畿辅河道水利丛书》等文献,留下186册日记、千余幅工程照片与大量草图,使“工程可追溯、技术可复盘、经验可传递”成为可能。这些基础性工作,为后来开展遗产调查、价值认定、修复设计与学术研究提供了重要支撑。 对策——以系统调查为基础,以活态传承为目标,统筹安全与利用 面向新阶段,推动水利遗产保护利用走深走实,需要从制度、技术与社会参与层面协同发力:一是夯实底账,开展跨区域、跨学科的普查与数字化建档,形成可共享的遗产名录、工程状态评估与风险清单;二是坚持安全底线,对仍承担防洪、供水、灌溉任务的遗产工程,建立与现代规范相衔接的监测、检修和应急机制,避免“只重展示、不重运行”;三是完善阐释体系,把水利遗产放回流域与乡土社会结构中解读,讲清“为何建、如何用、谁来管、怎样传”,提升公共认知;四是探索可持续运营模式,推动与生态补偿、文旅融合、研学教育、地方品牌建设相结合,实现“保护有投入、运行有收益、社区有获得”。 前景——把治水史写进流域治理,把文化基因融入现代化进程 从更长时间尺度看,水利遗产保护并非单一领域的“文保工作”,而是与国家水安全、生态文明建设、文化强国战略相互嵌合的系统工程。随着极端天气增多与用水结构变化,传统工程中的分洪泄洪、梯级调蓄、田水协同等经验,可能在适应性治理中获得新的技术表达。未来,推动更多遗产工程以“活态系统”方式延续功能、以“公共产品”方式服务社会,将更提升我国在水治理理念与实践体系上的国际影响力。

从东海之滨到黄土高原,从战时到和平建设年代,胡步川用一生践行了水利工作者的责任。他留下的不只是具体的工程和著作,更是一种将科技创新与文化传承融为一体的治水思路。重温这位水利先驱的实践与思考,对于今天探索人水和谐的治水路径仍有现实意义。正如其墓碑所书"著书留爪印",这些穿越时空的水利印记,将继续滋养着中国水利事业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