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19年5月，京城的槐花还飘着香气。这一年15岁的程砚秋带着紧张的心情，跪在25岁的梅兰芳面前。梅兰芳凭借《天女散花》里的长衫和水袖，已经在京城红极一时。当时，程砚秋递给梅兰芳一张便装照。这张照片斯文秀气，看起来还有点不服气。照片背面，程砚秋用工整的小楷写了“愿为老师马前卒”。 还有徐悲鸿画的一幅《天女散花图》，上面写着“悲鸿敬献”。画中的飞天衣袂翻飞，袖子像云一样飘起来。这个小细节被程砚秋算计得很好：他想把老师最火的一帧定格下来，当作贺礼，也当作他以后要超越的标杆。那天，这幅画被挂在梅家院中央，宾客都围过来观看，掌声不断。在行礼的时候，梅兰芳抬头一看，发现这个15岁的徒弟竟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他知道这个孩子日后必定能超越自己。 1933年11月11日是梅兰芳四十岁的生日。这天程砚秋从北京赶来上海滩给老师祝寿。他当众行了三叩首大礼，然后臂弯挽着白绸寿字布条说了一句：“弟子无以为报，唯愿老师再唱五十年。”这一幕让上海滩的京剧迷们都红了眼眶。 梅兰芳的唱腔是富贵气，而程砚秋的唱腔却是书卷气。老师唱“贵妃醉酒”，他偷偷把台词抄下来背熟；老师的水袖三米长，他回家就用竹篾做了加长版练到甩断三根。“我不想只做梅先生的复制品。”他在日记里写了这句话。 从1927年开始到1928年期间，北京大剧院连演了三场《贺后骂殿》，程砚秋一出场台下喝彩声不断。那是他第一次不用报“梅派程砚秋”，直接报“旦角程砚秋”。八年时间里他把模仿变成了专利。 1958年去世前夜他还在哼《锁麟囊》的“春秋亭外风雨暴”。“戏比天大，情比命长。”这句话被他用一生写成了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