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老屋之上,金色的阳光给了我一场告别的仪式。离家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而冬天就像是一个固执的邮差,总会准时把关于往昔的回忆投递到枕边。 那天晚上,狂暴的寒风猛烈敲击着窗户,声音清脆得像要替谁传达什么信息。我躲进温暖的被窝里,四周一下子变得柔软无比,仿佛进入了一个宇宙。这时候,梦境成了唯一能给我带来慰藉的星系。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就像是秋天里被遗忘的哨兵一样。 次日清晨,太阳升起来了,用它温暖的光芒把雪地上的寒意驱散。阳光把潮湿的雪地照出了红晕。白雪在阳光的映照下,像是被酒意熏红了脸颊一样,露出了几分羞涩。我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走进了白茫茫的院子里:树木把湿透的雪块用力抛向地面,雪粒呜咽着和泥土拥抱;小鸟的歌声听上去像是秋日的余音,渐渐变得微弱;湖面被冰层牢牢封住了,不再泛起涟漪;干枯树枝上的斑驳痕迹,就像一只只黑色和红色的眼睛呆呆地望向天空。 冬天看似毫无生机可言,但阳光还是在雪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金黄的光芒流进来。奶奶在茫茫白雪中慢慢走着,像是一位不愿谢幕的演员。寒风吹起了她的银发,像是漫天飞舞的冰锥一样刺痛着脊背。然而,当太阳把所有的光芒倾泻下来时,整个院子就变成了一面明亮的镜子:雪光、冰光和金光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连树干上那些看起来像眼睛一样的刻痕也泛起了温柔的涟漪。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碗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升腾而上;热气帮我抵挡了外面刺骨的冷风。我低头吃饭时,味道浓郁得化不开,就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塞到胃里一样。 下午的时候我要离开了。奶奶站在门口向我挥手告别,动作有些缓慢无力。我一步一回头看着她逐渐变小的身影最后只剩下一截矮桩立在雪地里。我实在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我怕自己会蹲下来把舍不得写成雪地上的字。 汽车发动时我隔着玻璃大声喊:“明年冬天我一定回来!”喊声被风吹散成了碎片不知道奶奶听到没有。 如今城市里的暖气充足但总觉得缺少那么一点雪的味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风声、饭菜香气、刻痕、银发还有那挥手告别的背影——所有片段拼凑成了一张记忆的照片。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不知道老树又添了几道新刻痕也不知道奶奶的头发是不是又被时间悄悄拔走了很多。我很想念它也很想念她——想念那个在雪地里闪闪发光的院子想念那个用背影送我离开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