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这东西,在中国可是有点讲究,被叫做“清供”。摆在案头的那一盆水仙,简直就是咱们中国人的微缩园林。哪怕你只是在八仙桌上放个南瓜或者柑橘,那种古意也会立刻冒出来。而最受大家欢迎的清供花,非水仙莫属。它总是踩着年关的鼓点开花,白花如雪,香气像兰花一样清爽。以前总觉得它娇气,只敢远远看着,今年头一回自己养,才发现它比想象中温柔多了。只需要一个浅盆、清水和几粒石子,它就能撑过整个冬天。 西洋那边也有很多人喜欢水仙,英语里把水仙分成两派:daffodil是大朵黄花,是威尔士的民族图腾;narcissus是源自希腊神话的悲剧人物纳西索斯。这名字还跟自恋有关。上海江边的栈道上种了很多洋水仙和郁金香做邻居,看着挺美的。不过第一次养这种洋水仙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第一年爆花了;第二年我给它施肥复壮的计划搞砸了,全军覆没。那时候我才明白:洋水仙虽然热烈,但也很挑剔水土和火候。 转战水培之后,我还是更喜欢本土的水仙。它含蓄、耐寒、容易复花,跟东方人的性格有点像。今年这盆我就养出了二十多天的花期;去年那颗黄金水仙球被我埋进花盆里,今年竟然又抽芽了!听说水仙复花率很低的,五年能开一次就算运气好了,我两年就碰上了好运。 自古以来水仙就是文人画里的常客。像齐白石的水墨白描、吴昌硕的写意泼墨、赵孟坚的工笔以及程璋、吴征、周笠这些画家都画过水仙。他们各自用不同的手法表达着对水仙的喜爱。这些画作现在都藏在故宫珍宝馆里,隔着七百年的时间还能闻到香味。 最后要说的是:无论是案头的素雅还是旷野的金黄;无论是复花箭的惊喜还是丹青里的冷香——水仙都在提醒我们:美可以持久、克制和期待。下次路过花市的时候别忘了挑一盆球茎回家:让冬日有期、让岁月有香、让掌心留住一簇小小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