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三国孙权跟东晋陶侃那会儿起,江南和江北这两边就在长江边上打了整整一百年的交道。对那些偏安在南边的政权来说,长江那是条命根子,但光守水线没用,还得把淮河防线守住才行。你想啊,大江那边是退路,淮河那边能拖住对手的脚步。要是只盯着江面打仗,那就是把生死大权都交给了敌人。所以,江淮之间的寿春、合肥,还有江汉那边的襄阳,这三个地方就成了两边死磕的“铁三角”。谁能把这三镇都攥在手心里,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别看吴国孙氏和东晋好像都是待在江南一样,其实守这条线的方式差远了。吴国那边孙氏三代都在长江上游深耕细作,武昌、鄂州、江夏这一线布下了重兵,孙权甚至还把国都搬到了武昌,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跟北边死磕到底。反观东晋那边,皇权刚迁到扬州(也就是建康)的时候,扬州、荆州还有江洲这三个州加起来的人口占了江南的一半。可惜的是,这里虽然是粮食和兵力的产地,但因为皇权太弱,朝廷根本没法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门阀把上游当成自家的后院随便糟蹋。吴国的皇帝能压住士族手里的笔,东晋的皇帝连江边的军府大门都进不去。这中间的差距,其实就是皇权和士族之间的力量天平早就倒向了一边。 陶侃这个人很有意思。他父亲陶丹虽然只是个四品的扬武将军(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一把手),可史书非要把他写成“寒门将星”。为啥呢?因为在东晋的门阀制度里,寒门出身就是原罪。王敦之乱后荆州刺史的位子空出来了,陶侃靠着本事硬是把这个要冲给抢了下来;后来江洲刺史郭默杀了前任自己称王造反,朝廷和王导都懒得管他纵容他乱来,陶侃却带着兵顺流而下,一枪把郭默给解决了,顺便还把江洲给收了回来。 这时候寒门陶侃算是彻底冒尖了:荆州和江洲连在一起横贯长江中游,兵力、粮道还有水路全都握在手里。那些门阀头一回感觉到了威胁:寒门小子也能长出獠牙来咬人了。陶侃的曾孙陶渊明后来为什么隐居田园不出来做官?原因很简单——老祖宗得罪的门阀太多了,官场根本没他的活路。寒门一旦想出头往上爬,那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王导那个时候也需要个外援帮衬,郗鉴就被挑中了。徐州刺史郗鉴奉诏去镇守广陵(现在的扬州),实际上成了王导的私人卫队驻扎在京口这个地方。京口后来就成了北府的代名词,东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就是在这里开始训练的。 陶侃想东下把王导赶下台的话必须经过豫州;豫州刺史庾亮(他是国舅爷又是颖川庾氏的人)表面上两边调停帮忙说话,其实早就站在王导那边了。关键时刻郗鉴下达了一道军令堵住了陶侃的去路,“风尘自消”这四个字的背后其实就是门阀和寒门的第一次正面对决。陶侃孤掌难鸣没办法只好放弃了废相的计划。 看着风平浪静的朝堂其实底下全是水。陶侃虽然输了但没输干净;门阀集团表面赢了其实元气大伤;寒门虽然受挫但争得了尊严。王导晚年自己也觉得有点糊涂老了自嘲“愦愦”,但这一句其实是留给后人的话:以后的人得想想这种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皇权衰微的时候门阀垄断了一切权利;任何一个微小的寒门火花都有可能把整个南方朝廷炸翻了天。东晋这一朝里琅琊王氏除了王敦和王导之外再也没人能当老大了;庾氏虽然借着苏峻之乱的机会发了家但也一直没能走到权力的核心圈子里去。 门阀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寒门跟北府军则在长江边上默默地积攒着力量——就等着下一次机会来改写整个天下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