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农历冬月的川渝丘陵里,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村里就热闹起来了。大家把五百多斤重的年猪按在长条木凳上,一场延续了几百年的老规矩开始了。 这不仅是为了准备过年的肉,也是给大家伙儿聚一聚、好好玩玩。在泸州市城伍村,四十多岁的徐利勇把杀猪刀在磨石上磨出了亮光。他做这行八年了,手上这把尺子长的大刀分量可重了:“得一刀到位,这是对生命的敬畏,也是给主家一个交代。”后面的几个小伙子正用绳子把猪绑得死死的,大家配合得可默契了。 民俗专家袁庭栋说,这种看着粗野的活儿其实藏着很深的学问。绑绳子、放血、烫猪的水温,每个环节都很讲究。现在多亏了短视频平台记录下来,好多年轻人看到了才知道这东西这么有门道。 等猪身上的毛刮干净挂在柏木架子上,仪式就变了样。汉源县锦新村的杜仕福看着猪血滴滴答答往下淌:“血流得顺就是吉利,有点剩也叫留财——反正怎么说都好听。”这种把干活的事儿编成故事讲的办法,正好能把大伙儿心里的意思连在一起。 重庆云阳县长兴村的杨阿姨带着闺女在厨房忙活。铁锅里炖着猪肝、酸菜和萝卜骨头汤,这可是老味道了。她说以前没东西吃的时候,这锅杂碎汤就是大餐;现在日子好过了,反而更稀罕大家围着锅一块儿喝汤的感觉。 这事儿可不光是自己家过个年那么简单。徐利勇每年冬天都得跑好几十里地给别人杀猪;杜仕福家里来帮忙的二十来号人,多半是亲戚朋友和合作社的社员;短视频博主“呆呆”发了条要人手按猪的视频,三天就有全国网友百万回响应。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张骁敏研究员说这反映了大家心里的需求:“现在城市发展太快了,大家通过看视频、聊天甚至在网上参与这些活动,就是想找个文化上的锚点。” 到了晚上天黑的时候,杜仕福家门口亮了灯。八仙桌上热腾腾的刨猪汤旁边,一位刚学会用手机的老农正给回城探亲的孙子显摆手机里杀年猪的画面。 你看这场景多有意思啊!当铁钩和手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当锅里冒出来的蒸汽跟无线网络的信号混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过年的习俗还在继续,更是一个民族在变化的时代里坚守文化基因的努力。 这份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年味啊,它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我们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