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古籍保存与利用常陷入“两难”:一方面,民间散藏与馆藏老化并存,纸张酸化、虫蛀霉变、装帧破损等风险叠加;部分民族文字手抄本载体特殊、修复难度高,抢救时间紧迫。另一方面,古籍专业机构“安全起来”之后,如何让公众“看得见、读得懂、用得上”,仍是许多地方需要回答的问题。广西此次公布第四批珍贵古籍名录,将100部古籍纳入制度化保护范围,正是对此矛盾的阶段性回应。 从原因看,广西古籍资源特点是鲜明的区域与民族特征。广西地处多民族聚居与交往交流交融的前沿地带,文献谱系既包含汉文典籍,也保留了古壮字等民族古文字文献,以及有关契约、医方、仪轨经书、歌书等生活性文本。这类文献多以手抄本形态流传,载体从土纱纸、布料到竹木材料各不相同,保存状况更易受家庭环境、湿热气候与传承方式影响。此外,广西地方著述从早期以外来记述为主,逐步发展到明清时期本土著述成规模,文献数量与学术深度明显提升,使系统梳理、明确重点、建立分级保护机制成为现实需求。 从影响看,名录扩容的意义不止于“增加数量”。首先,名录是分级保护的基础工具,能把有限资源投向最急需、最脆弱、最具代表性的对象,推动工作从“全面普查”转向“精准施策”,在修复计划、恒温恒湿与防灾体系建设、数字化优先序、专业人才配置等形成更清晰的执行路径。其次,纳入名录的多语种、多文字古籍,为研究广西区域史、边疆治理史、社会生活史与民族融合史提供更完整的一手材料。尤其是民族文字文献所承载的语言细节与思维方式,可补足通用文字记录的空白,为阐释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格局提供更扎实的文本依据。再次,名录的公布也是公共文化传播的重要契机,有助于提升社会对古籍保护的关注度,推动形成政府主导、专业机构牵头、社会参与的协作格局。 面对现实难题,广西的对策更强调“尊重规律、兼顾情感、制度先行”。在征集与回归上,针对民族古籍多民间保存、与宗族仪式和日常使用紧密相连,探索“复制件换原件”等方式,既降低原件流失与损毁风险,也尽量尊重持有人情感与使用习惯,增强征集工作的可持续性。在修复与保存上,围绕名录对象实施更有针对性的抢救修复,强化库房环境与安全管理,推动关键工序标准化、专业化,尽量减少修复过程中的不可逆损耗。数字化上,持续推进高质量扫描、目录与元数据建设、检索利用平台完善,以数字形态扩大传播范围,并为灾害备份与长期保存提供更稳妥的技术支撑。活化利用上,通过精品展览、课程进校园、志愿服务行动、博物馆专题陈列及装帧体验等活动,把“专业保护”与“公共教育”衔接起来,让古籍从馆库走向社会、从研究室走向课堂,形成“看得见的传承”。 从前景判断看,随着名录体系优化,广西古籍保护正从单点抢救迈向系统治理:一是分级保护机制将更细化,形成可评估、可追踪的工作闭环;二是民族古文字文献的整理、释读与研究将得到更多投入,有望带动跨学科合作与人才培养,提升广西在民族文献研究领域的学术影响力;三是数字化与展陈教育的融合将更深入,未来可在标准互通、资源共享、知识服务与公众参与上拓展空间,推动古籍由“静态保存”向“动态传播”升级。总体而言,以名录为牵引、以制度为保障、以社会参与为支撑的工作路径,将为广西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服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更坚实的人文基础。
当古籍修复师轻抚泛黄的纸页,他们修复的不仅是物质载体,更是在延续文明传承的脉络。广西古籍保护工作的进展提示我们:文化遗产保护既要守住“抢救”的底线,也要打开“活化”的空间。这些跨越时空的文字密码,正在新时代焕发新生,讲述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生动故事,也为世界文明多样性保护提供中国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