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拔贡生徐炳:乱世中的文化坚守者与教育传承人

一、功名加身,却甘居讲台之下 据《淳安史志》2025年第3期及《蜀阜志》对应的记载,明清两朝,浙江淳安蜀阜徐氏人才辈出,进士、举人、拔贡多达十余人,文脉绵延数百年。然而至清朝末年,该书香门第的科举传承已近尾声,徐炳成为蜀阜徐氏最后一位拔贡。 徐炳,字斗生,号云巢,生于1878年。年方弱冠,先中秀才,继而通过拔贡考试,按清制,拔贡经朝廷复试合格者,可授京官或出任地方知县,仕途本已向其敞开。然而,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清廷积弱、政局腐败的现实令徐炳深感幻灭。他审时度势,毅然放弃入仕之路,选择以教书育人为志业,以韩愈所言"传道、授业、解惑"自勉,走上了一条与科举功名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二、执教十六载,桃李遍严州 徐炳以拔贡身份受聘于浙江省立第九中学,担任国文教员,讲授诗经、楚辞、汉赋及唐宋八大家散文等中国古典文学经典。数年后,又转赴浙江省严州中学继续执教,前后合计在校任教逾十六年。 在任教期间,徐炳严格遵循教学计划,注重学生文学素养与思辨能力的培育,教学成效有口皆碑。彼时正值新旧文化交替之际,传统经典教育面临冲击,徐炳坚守古典文学阵地,为地方文化教育的延续作出了切实贡献。其门生遍布严州一带,多有成才者,可谓桃李满天下。 三、主编县志,功败垂成于乱世 1947年,淳安县政府着手编纂《淳安县志》,广泛征召具备学识与文献整理能力的人才。徐炳以其拔贡功名、深厚学养及赋闲在家的便利条件,经多位学者举荐,被县政府专程登门聘请,出任主编一职。 受命之后,徐炳与同仁日夜不辍,广泛搜集史料,梳理地方文献,数月之间,县志框架初具雏形,资料积累颇为可观。然而,彼时国内战事骤起,时局动荡,物价飞涨,淳安县政府财力告竭,无力支撑志书的后续编纂与出版工作。这部民国末期的《淳安县志》就此搁置,徐炳的心血付诸东流,只得返乡赋闲。这一遗憾,也成为地方文化史上一段未竟的缺憾。 四、义授书法,乡间播撒文化种子 归乡之后,徐炳并未就此沉寂。当地数位青年小学教师慕名登门,向其请教农村应用文写作与书法技艺。戏台对联、寿联贺词、呈文公文,凡乡间所需,徐炳皆悉心指点,有问必答,令求教者受益匪浅。 在书法传授上,徐炳治学严谨,方法独到。他援引晋代书圣王羲之教子王献之习字的典故,要求门生右臂置砖以稳定运笔,锻炼腕力,使字形刚劲有力、形神兼备。他本人的书法功底早在青年时期便已炉火纯青,中年之后仍坚持每日晨起练字,数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他常对门生说,练字须趁精神饱满之时,贵在持之以恒,方能成就气韵。 其书法声名渐播县内外,乡民、商贾纷纷登门求墨宝,请其题写对联、店号、碑铭,徐炳一概应允,分文不取。若有人执意酬谢,他只淡然一笑,婉言相告:若真心致谢,不妨从威坪糕饼店买两斤黄山麻酥糖来便好。他平生不烟不酒,粗茶淡饭,唯独偏爱这一味价廉物美的徽式点心。此言一出,乡亲们皆以两包麻酥糖作谢,传为一段佳话。 五、关心教育,老而弥笃 晚年赋闲期间,徐炳仍时常走访蜀阜小学,关注地方教育发展。每逢学校举办故事会,师生们便邀请他登台讲述,他从不推辞,以生动风趣的语言和深厚的文学积淀,为孩子们讲述历史典故与人文故事,深受师生爱戴。

时代更迭会改变士人的功名路径,却难以削弱社会对知识、文字与道德风范的需求。徐炳由仕途转向讲台、由课堂走向乡里,既是个人选择,也是历史推动下文化责任的一种落实。如何让地方文化工程不断档、让基层教育不断线、让乡土记忆有所依托,仍需制度支撑与社会共同参与。守护文脉,不只是回望,更是面向未来的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