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晚年那篇《麻姑仙坛记》

颜真卿晚年那篇《麻姑仙坛记》,绝对是楷书界的一绝。你要是细看,会发现他笔下的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篆书的韵味。那种骨力藏在笔画里面,起笔收笔的时候都像藏着尾巴一样,看起来特别有精神。字虽然写得粗细差不多,但排列得特别精密,看着像千年老藤那样稳重厚实,那股金石气扑面而来。 说到点画,王羲之曾经说过,一点写错就像美人脸上长了个疤。在这个碑里,点的变化多得很。右边那种瓜子形的点用得最多,比如“字”字上面的那个点,上面尖下面圆,看起来像滴下来的露珠,微微带点弧线,软软地去破那种硬气。左边的远点离中心比较远,把颜体那种“内松外紧”的特点写到了极点,比如“少”字的左点。还有那个“曾头三点”,写法也是千变万化:有时像个“八”字,有时变成两小撇一锐一钝,有时还借了篆书的笔意写成“羊首”。再比如“经”字左下的三点直接用三条短直线代替了。 横画的斜势是这个碑的一大特色。南宋的姜夔说横画是字的骨架。这个碑的横画左低右高,带着点屋漏痕的样子。不像《勤礼碑》那样粗细对比强烈,而是均匀排列。多个横画并排的时候上下间距一样宽但左右错开点,像“十”“手”“言”“王”这些字的横都长得不一样。起笔稍微慢点、行笔快一点、收笔又慢点的节奏感,正好就是颜体横画的三节拍。 竖画根据位置不同姿态也不一样。左竖大多向左弯,右竖大多向右弯。比如“山”字中间那根竖稍微往左边靠;“川”字中间的垂露竖像水滴一样重按回锋;第三笔的悬针竖则粗壮浑厚,跟竖撇并排站着,把字撑得顶天立地。 撇画就像飞燕掠檐一样险峻有劲。唐太宗说过贵险而劲。这个碑的撇笔是逆锋顿笔后用中锋使劲往下画的,像断了的犀牛角一样硬朗。短撇很陡峭,长弧撇筋骨饱满;“爪”字上的那个撇更是用削尖的笔尖出锋;“大”字的长弧撇匀称厚重;“威”字的回锋撇向左下弧形划过又回钩时提笔缩回再顿笔回锋蓄势后向左上爆出去,像短刺一样犀利。 捺画就像残缺的金石那样有点残缺美。包世臣说捺要讲究三折而出笔。这个碑的捺脚看着像有两个尖、中间微微凹进去的样子,边上常有折线状的破损。斜捺像“及”字那样三分之二处最粗然后缩回再拖尾出笔;平捺像“之”字那样一波三折、蚕头燕尾,古意十足。捺虽然外放但也很内敛,就像绷紧的鼓面余韵未散。 钩画短而尖像鸟嘴一样翘着。王羲之比作劲松倒折的劲。这个碑的钩尖尖细锋利呈垂露状有的带锋有的不带锋。钩身下部重顿很含蓄稳重;“色”“忽”“求”这些字的钩画虽然小但爆发力十足就像古隶的趯脚那样突然引发全力冲到尖端去。 折画多是圆转的。折是由横和竖组合而成的。这个碑以圆折为主:外圆内圆的如“神”;外圆内方的如“再”;还有两笔完成一笔的如“便”。不管哪种折法横竖粗细差不多都能看到圆厚在方峻里藏着。 挑画犀利又短促就像是字的脚步一样。这个碑的挑画起笔很重出锋很短尤其是“三点水”中的那个挑就像利刃斜出那样;“汝”“括”“瀑”这些字因为有了这些挑显得沉实而又险峻。挑虽然短但稳住了全字的重心就像老树盘根的脚步一样沉稳。 除了单笔画写得精致《麻姑仙坛记》的结体更显大气:重心下压比如“半”“华”看起来很稳重又带点新奇;四角撑满比如“倒”“蔡”显得端庄紧密;清傅山说过宁拙毋巧那种笨拙里透出雄厚的感觉在这里特别明显;体态沉雄左右结构不互相穿插各自独立却能呼应形成恢弘的气势就像“颜”“谓”两个字左右分开却气势浑然一体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