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2013年，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大手一挥，直接把“中国乌木根雕艺术之乡”的头衔升格为“中国乌木根雕艺术之都”。这一年的芦山也没闲着，一边搞灾后重建，一边斥资近7亿元打造了占地200亩的根雕艺术城。为了让这个产业有个更长远的未来，芦山人把目光投向了数字技术和绿色环保。他们邀请国大师来讲课、搞夜校培训，还建起了“根雕+数字”研发中心。等到2018年，全县搞雕刻的人已经超过1800个，其中省级工艺美术大师就有11位。就拿“大自然乌木馆”来说，单馆就养着80多个工人。至于“赌木”这种买卖，那可是风险与回报并存。买家只能凭着地表土色去猜地下木头的走向，拿着钢杵探洞、暗地里议价。只要这眼力劲儿够准、这一刀敢下，一念之间就能赚个百万。为了让这种民间传说变为现实，“九十分种出神品”的奇迹在厂里常常上演。在厂区车间里，一块不起眼的歪脖子树根先是被端详打量，接着落刀打磨，最后砂纸轻抚。只要90分钟过去，唐代仕女就低眉倚坐出来了。在展厅里，“俏幺妹”正和“三花脸”对视而笑，汉代瑞兽也在呲牙咆哮。 从产业角度看，芦山根雕其实分成了四张清单。按材料来说有枯根、枯杆、枯枝、树榴；按用途有家具、茶具、文具、字画；按艺术形式分形象、意象、抽象；按价值分实用型、艺术型、收藏型。这七条赛道并行不悖，让芦山成了西南根雕交易的第一市场。等到2021年，工商登记在册的企业与个体户数量突破了170多家，“西部第一、中国一流、世界有影响力的根雕艺术城”雏形已经有了。 再往回倒推到汉代奠基的时候。公元前316年青衣县设立后，芦山就成了蜀郡西部最重要的边防枢纽。因为出土了近万件文物，它还得了个“汉代文物之乡”的名头。当年郭沫若是这么评价的：“西蜀由来多名工，芦山僻邑竞尔雄。”光是汉代石兽的数量就占了全国一半以上。樊敏碑、王晖石棺、摇钱树这些物件儿，件件都是刀法遒劲、线条奔放的宝贝。那时候的石工没什么电动工具全靠一把锤子一把錾子干活儿。 说到这里就得提提四川的气候了。翻开《芦山县志》就能找到答案：76%的森林覆盖率让香楠、水楠、金丝楠长得茂盛；地质活跃带和古河道一交汇就把树木卷进了淤泥里；温润的气候又为碳化过程按下了慢放键。就这样过了上千年终于成了乌木。这也是为什么芦山会有个全国罕见的“乌木宝库”。 在唐国富的雕房里就能看到乌木根雕的天然密码：“瘦、透、漏、皱”这四个字诀全都写在了刀痕里。他教大家怎么把乌木的天然洞眼、节疤、纹理处理成“留三分天成、显七分人工”的样子。当他一刀下去的时候朽木仿佛变成了即将破壁而出的苍龙。围观的人都惊呆了：原来所谓的“巧雕”其实就是让时间和刀锋握手言和。 顺着省道210线开车就能看到芦山的大门口。那块“中国乌木根雕艺术城”的巨型招牌最先撞进你的眼睛。街道两旁都是错落有致的古典庭宇和流光溢彩的雕梁画栋，整条街就像一座珠光宝气的玉楼金殿一样。你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千年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