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在《琅华馆卷》里藏着不少辛酸故事。我现在在中国河南濮阳,这里有濦水这个地方,它把王铎给联想起了,因为他自称是濦水渔人。濮阳县现在归河南管。这幅画让他把整个明末清初文人那种饥饿和骨气都吸进去了。它只有小尺幅,只有25.3厘米高和144.2厘米宽。我记得卷上有二十七行行书,一共有一百五十一字。这是王铎写给“亲家”的一封信,后来却被人叫作《琅华馆诗》。在这个卷上能看到当时饥饿文人的生活。 王铎在一开始就自嘲说,他常饿肚子,家里人也不体谅他,老婆还总唠叨他,他的翅膀就像是被拔掉了羽毛一样难受。王铎把自己比作掉了珪的老腐儒,珪就是古代的士大夫佩玉,掉了玉他就没了身份。这个卷里让他在困难的时候还是不肯低头。 王铎的亲家送来一盘豚蹄和酒给他吃。这个场景让他觉得很感动,因为亲情是那样的真切。陶渊明说过“一饱已有余”,但王铎却不满足于此,他先把孩子喂饱了,再喂自己。这个时候陶渊明的诗也让他想到了陶渊明。 最后一句“烛灭,髡醉更过二参载”,烛火熄了他还继续喝酒喝到醉倒。王铎心里清楚他得保住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所以他宁愿把最后一滴酒喝完也要保持体面。 再看看落款“濦水渔人王铎”,濦水就在濮阳。王铎把“渔人”这个名字嵌进自己的名字里就像给船只系上缆绳一样牢固。 现在我们再看这个卷儿时候不再为王铎的贫穷感到同情了,反而被他那种“还没饿死”却依然守礼守心的倔强给打动了。这个卷记录的是两个人的友情还有那个时代士大夫最后的面子和温度。这就告诉我们朋友不一定在你好的时候支持你反而可能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你支持;知己就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给你帮助;书法也是把饥饿、酒意、人情都融进墨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