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人寿与宝利德的投资关系始于2016年末。当时，民生人寿以6.45亿元入股宝利德股份，持股25%，成为其第二大股东。这笔投资占到民生人寿当年净利润的大部分，其当时总资产771亿元的背景下仍属较大规模。双方同时签署对赌协议，约定若宝利德未能在2018年底前完成合格上市，创始人余海军需按年化12%利率回购股份，仅一年利息就接近8000万元。该条款反映出民生人寿当时对宝利德上市进程的较高预期。 然而，宝利德的经营表现与投资预期出现明显落差。中审众环审计结果显示，2016年至2024年九年间，宝利德整体“亏多赚少”，仅在2017年、2018年和2021年实现微利，自2023年起转为持续大额亏损。若扣除高利贷利息，“宝利德系”64家公司2016年至2024年的实际累计亏损扩大至29.27亿元。截至2024年末，“宝利德系”64家公司合计资产30.2亿元、负债59.78亿元，已严重资不抵债。 财务造假与资金占用问题深入放大了风险。大华审计查出宝利德控股及余海军夫妇对宝利德股份资金占用余额约33.87亿元，但未对资金具体流向作出明确结论。“宝利德系”64家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循环交易，通过资金“平进平出”虚增资产规模。另有消息称，余海军涉嫌“阴阳账本”、虚增利润等行为，显示宝利德对应的财务报表的可信度存在重大疑点。 对赌条款触发后，民生人寿的权益维护进展并不顺利。2021年12月，民生人寿发函要求余海军回购股份，后续多次沟通未果。2024年，民生人寿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宝利德余某，宝利德所持宝利德股份39.98%股权以及杭州宝利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2.8571%股权已被冻结。但上述法律措施未能扭转宝利德的下行趋势。2024年三季度起，宝利德被曝出现大规模欠薪、新车交付延迟及无法上牌等问题。2025年9月，宝利德向杭州中院申请破产并获裁定受理，同年11月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目前，余海军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民生人寿在投资前的尽职调查也暴露出短板。作为保险资金运用主体，民生人寿在投资决策中应进行充分的风险评估和财务审查。但从后续披露的信息看，宝利德涉及的财务造假、资金占用等关键问题在投资前未被有效识别，反映出民生人寿在尽调专业能力与风险把控上存在不足。 监管介入进一步凸显问题的复杂性。2024年前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对民生人寿开展全面现场检查，宝利德项目相关问题因此被系统梳理。2025年，民生人寿累计收到金融监管部门及其他政府部门对公司及其董监高的行政处罚共10次，罚没金额合计超百万元，涉及虚列费用导致财务数据不真实、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合同约定以外利益等事项。这些处罚显示民生人寿在经营管理与合规层面存在多项问题。 民生人寿的回应显示其已启动处置安排。民生人寿表示已第一时间开展全面排查，并聘请专业破产律师团队介入，跟进破产程序，将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尽可能降低损失。不过，从2025年第四季度偿付能力报告看，民生人寿持有宝利德股份25%股权期末已变更为0，意味着这一投资基本已确认损失。
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的互动，既考验企业经营与治理，也检验金融机构的风险识别与合规底线；面对破产清算等极端情况，依法处置、信息透明、各方按约履行，是稳定预期的重要前提。对保险资金等长期资金而言，更应以此为鉴，把风险管理前置到投资决策环节，做深投后穿透管理与退出机制，在支持实体经济的同时守住安全边界，实现稳健经营与长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