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闲得慌,我翻出那本董桥先生的《双城杂笔》

夜里闲得慌,我翻出那本董桥先生的《双城杂笔》,借着床头的灯光翻开了读。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天亮了,抬头一看已经是凌晨五点。我记得这书花了160港币买回来的,现在算算也就值120港币了。合上书以后,脑子里全是那些文字的味道。这本书里有很多是董桥先生在上世纪70年代旅居伦敦时写的。文章不见得每篇都很精致老练,但总有那么一两句话,像黑暗中的微光一样扎进你心里,让人反复琢磨。他从不拿架子教训人,也不故意摆出严肃的面孔讲道理。他就是平平淡淡地把你带进文字里,让你自己去体会去感受。我想这就是读书最纯粹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伦敦写的》那卷里有篇叫《另外一种心情》,里面引用了唐弢先生在《燕雏集》序言里的一句:“古人白首穷经,对于那些目的不是为了考状元的人,我自惟还能了解他们的心情。”手指碰到这行字时心里突然空了一下,接着就被一种遥远的敬意填满了。“白首穷经”,意思是一直读书读到老头发白,不为了当官,也不为了荣华富贵。这种心境在今天看来简直像神话一样。现在有些国家公务员都被排在后面选工作了。很难想象有人能读那么多书却不去追求功名利禄。这种执着在当代人看来简直太稀罕了。说白了就是一辈子当书呆子。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快乐呢?你看明末编成的《十竹斋笺谱》,到了民国郑振铎、唐弢先生那时候就像宝贝一样收藏着。上世纪70年代董桥他们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图书馆里见到这本书时也激动得不行。几十年后我在读董桥的文章时也能感受到这种共鸣。这就像无声的接力赛一样跨越了时空的限制。或许这就是文化最坚固的传承也是书籍的魔力所在。 不过书里也有些内容让人心里难受。在《也谈花花草草》里我读到一段冷冰冰的记录:有个北爱尔兰人从1881年开始在中国海关工作以后就开始系统地采集中国野生植物。他把成千上万的标本和种子寄回英国。书上的数字是湖北和四川采了8161种;海南岛839种;云南4800种;台湾2090种……还有其他地方90种总共15980种。这些原本长在中国土地上的植物被晒干做成标本运到外国去了。这些数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们一直以为洋人盯着的只是我们的银子、丝绸、茶叶和市场。没想到就连深山里的野花野草都被他们仔细观察分类占有了。这种系统性的关注比大炮的声音更让人觉得发冷。它让我想起西方探险家跑到敦煌从道士手里骗走古书的事。洋人是怎么一点一滴地把我们的山河文明吃透的呢?当然书中更多时候是让人温暖的美学体验。董桥写到他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图书馆发现了很多好书还有一本《十竹斋笺谱初集》是1934年据明崇祯版翻印的线装书很清雅。他描述里面的清供、华石、博古、画诗等等都很漂亮很舒适很让人陶醉。读这样的段落心里就特别向往那种美好。知道这种书存在过哪怕不能拥有只是想象一下纸张的触感都觉得幸福无比。 像这样让人大开眼界又感动的段落在董桥的书里到处都是读起来真是受益匪浅。它不着急让你激动却能给你长久的回味这是智识上的爽快也是情感上的共鸣更是茫茫书海中遇到知己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