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给你把这次韩愈和孟郊的故事从头捋捋。话说在792年的春天,长安的樱花白得格外

我先给你把这次韩愈和孟郊的故事从头捋捋。话说在792年的春天,长安的樱花白得格外耀眼,可贡院那堵红墙看着却像是沾了血。韩愈在榜单的最后一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虽说运气不佳,但毕竟考中了进士;而孟郊呢,他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挤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最后竟然没考上。 韩愈知道自己考得烂,没急着庆祝,反而悄悄穿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钻进一家黑灯瞎火的小旅店里。在那儿他终于找到了孟郊——一个抱着大书箱、头发乱蓬蓬的穷书生,眼睛里却还烧着一团火。韩愈就写了一首《长安交游者》:“长安交游者,贫富各有徒……何能辨荣悴,且欲分贤愚。”这短短八句话,就把两人没钱但有才的穷酸底色给写透了。 孟郊那时候要回洛阳去,韩愈又补上一首《孟生诗》,好让孟郊在路上给地方官留个好印象:“吾愿身为云,东野变为龙。”这句用比兴手法的诗,简直把他们后来二十多年的交情定格成了云和龙,谁也离不开谁。 接下去的三年,两人像是被命运硬生生掰成了两半:韩愈为了吏部和礼部的考试来回折腾;孟郊则在洛阳和长安之间不停地借钱过日子。两人通信不多,但每次写的信都烫得人心头发疼。韩愈在《与孟东野书》里自嘲“逃难徐州,口袋里连一文钱都没有”,却还是记挂着老朋友的冷暖;孟郊回了三句话:“韩君别担心,我还能拿笔写诗呢,拿诗当衣服穿,拿诗当粮食吃。” 796年的时候,孟郊终于再战告捷。月光下他们俩举起酒杯对着月亮喝酒,把“同登龙虎榜”的志向写进诗笺里,也把“无话不谈”的默契刻进了骨子里。 到了799年汴州发生兵变那会儿,刀光剑影逼得韩愈不得不丢下家逃走了。他躲在徐州一间漏风的破庙里给孟郊写信说:“咱俩虽然不在同一个州城生活,但心里的想法就像面对面聊天一样。” 第二年韩愈被贬到了连州去当官;孟郊官微俸薄没办法接母亲过来养老。两个人一路走得很失意,但一路上也没停止写诗唱和:“……我愿意变成一朵云去追你孟东野……天地四方我都去追你东野这只龙……虽然我俩有了离别但没办法再见面了。” 诗句听起来还是很豪迈的样子;但字里行间透露出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凄凉感。 800年的时候孟郊因为“文人掌管武职”被降了一半薪水;到了804年干脆就辞职回家去了。韩愈在《送孟东野序》里毫不客气地指出:“你这么有才华的人居然去干不擅长的活儿;这不是太别扭了吗?”虽然话难听点;但这确实是一剂苦口的良药啊。孟郊听完默默点了点头;转头就埋头写起诗来;把一肚子的怨气都写成了那种“冷僻奇崛”的诗句。 808年的时候更大的打击来了:孟郊一连失去了三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连声音都没了。远在京城的韩愈看到消息后写了一首《孟东野失子》;开头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东野哭子失去了三个宝贝;我哭你孟东野该怎么办才好?” 从那以后两年时间里孟郊写的诗越来越瘦硬;韩愈则不停地寄药、寄钱、寄安慰;就像一位老大哥在邙山的大风里帮他挡住外面的风雪。 814年的春天洛阳城外的桃花开得比往常慢多了。生病中的孟郊写了首《赠韩郎中愈》;韩愈回赠了《江汉一首答孟郊》。 这两首诗是他们一辈子最后一次互相唱和了。写完这首诗没多久孟郊就去世了;埋在了北邙山上。韩愈亲手给他写墓志铭;碑上只刻了两行小字:“有唐贞元、元和年间的诗人孟东野之墓。” 这八个字虽然写得少;但比写一万篇悼文还要有分量啊。 后来二十多年长安的雪落了又化;韩愈再也没写过那么炽热的友情诗了——他把所有的深情都留给了邙山上那座孤零零的坟头。 现在想想我们现在手机朋友圈里几百个头像点头点赞跟下大雪似的;可真到你落榜、被贬官、或者死了儿子的时候能端上一杯热茶的人都很难找出来一个啊。 古人那时候交通不便一封信要走一两个月才能送到人手里;现在我们天天见面随时可以拉黑、屏蔽、删除对方。 我们习惯把真心裹进防弹衣里给友谊标个价码;再回过头看看韩愈和孟郊这俩人——二十多年里头他们一起穷过、乱世里一起漂泊过、还一起经历了丧子之痛;但始终没丢掉“我陪你”这三个字——让人不禁感到惭愧又羡慕:原来真正的朋友啊经得起时间翻页;也扛得住人生低谷;他们就像云和龙一样虽然分开了却又融合在一起;最后在历史的天幕里留下了同一道耀眼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