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三十年一闪而过,我是靠着书和路给人生刻下了印记。记得有一年除夕,我写了副春联自勉,内容是做千古事、读万卷书。虽然字纸看着不长,但那是我当年用青春当赌注的豪气。谁能想到一晃三十年过去,那副对联的颜色早就被岁月给磨淡了。 我一直懒得照镜子,直到有一回在台上看王宝钏演《红鬃烈马》,她对着镜子大喊“十八年老了王宝钏”,那一声“老了”把我的自恋震得粉碎。汪曾祺夸这是“千古一哭”。站在五十一岁这道坎儿上回头看,我发现所谓的“年轻”,其实就是一种耐不住寂寞的错觉。要是把这十八年交给一个人、一段感情或者一方水土,红颜易逝根本不是夸张,那是注定的事。现在我问自己,到底是在为谁做千古大事?又为谁读万卷书?答案朦朦胧胧,就像炊烟里飘来的一句轻语。 2019年的时候,我把“效率”两个字刻进了即墨的泥土里。那一年我把日历撕成了碎片,塞到了一百个村庄的田埂上。从即墨北乡的50个村,跑到西南乡的23个村,我是用脚步把60万字的笔记给写出来的。那会儿手里同时抓着七本书:60万字的《段泊岚镇志》、15万字的《即墨县衙春秋》,还有那个15万字的《乡村记忆》。 那段时间我是把“非遗”给写进展馆里了,更是写进了自己的骨头里。我去了田横旅游度假区民俗馆、大沽河柳腔艺术馆、通济新区民营经济展馆、卧牛山战斗纪念馆和金口红色记忆纪念馆。每块展板上都藏着一句呼吸。黄氏雕版印刷和花样馒头制作两项非遗报了上去成功了。 那段日子一共写了35篇文史随笔、看了86本书、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儿凑了5万字。数字虽然是冷冰冰的,但它们替我保存住了那些滚烫的瞬间。我顺道拿了三个小奖,这就像夜航船里漏下的三盏灯。虽然照不见前程,但证明我还没迷路。 那句老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就像警钟一样响着。2019年又一次告诉我:走路跟读书是一对互相咬合的齿轮。先得进去才能读出来,先得读进去才能走出来。要是缺了一样,剩下的就全是空话了。历史不是书页里死了的标本,它是咱们脚下还在呼吸的泥土。 《金刚经》里说三心不可得。到了2019年的最后一天,我把那颗“未来心”塞进了现在的口袋里,准备给2020年的第一个课题先做点案头工作。不管走多远的路、听多少风雨声去天涯海角。2020年我还是得读书写字、走路做梦,把日子过成一条没名字的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