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之间天地自宽(组图)

在寿山石雕的艺术创作中,冯志杰、周宝庭、郭功森、郭懋介、郭祥忍、陈达和潘主兰这些大师的作品展示了一种独特的“减法”美学。上海博物馆内收藏的清朱耷《湖石双鸟图轴》同样体现了这一美学理念。朱耷和潘主兰在他们的作品中,都通过极简的笔墨勾勒出了人物的风骨,这种留白手法让画面充满了广阔的天地。当我们将视线转移到当代的石雕作品时,却发现它们往往通过镂空、掏缝和堆色来表现热闹的场面。一位年轻的雕刻者将龙眼果雕得极其精细,甚至让人不敢触摸,他认为只有放在玻璃罩里才能体现其工艺的精妙。然而,这种做法却隔绝了人与石头的直接接触。而郭懋介先生用善伯洞石雕刻的罗汉摆件则不需要玻璃罩就能展现出古朴的美感。郭祥忍的芙蓉晶石古兽镇纸也展示了同样的道理。这些老艺人明白,寿山石雕的初心是让人去抚摸和感受石头的纹理和体温。如果石雕只能被观赏而无法触碰,那么它就失去了生命力。 另一位师傅带领我们参观了正在进行改工的作品队伍,他对机器雕刻的效果感到无奈。他说机器一启动就会破坏石头的完整性。在那里,黄财神、红鲤鱼、绿珊瑚等被雕刻得密密麻麻像窗棂一样。我发现其中一件底部只剩薄薄一层“壳”,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这位老艺人感叹道:“这不是雕刻,而是拆石头。”过度雕镂带来了繁琐纤弱的问题。朋友展示了一件兽钮章给我看,古兽背上布满疙瘩和回纹。周宝庭曾经将古兽简化为几根线条,但现在有人却用疙瘩来标榜精工。这简直是对传统技艺的一种亵渎。 真正的高手如何下刀呢?冯志杰用杜陵晶雕刻寿星时首先会破形和留色。冯志杰和林东分别用杜陵晶和荔枝洞石创作了作品,他们都通过这两把刀让作品简而不薄、艳而不俗。陈达创作的芙蓉晶石红太阳把玩件也是如此。三十年前有位外国雕塑家说:“雕刻就是把多余的材料除掉。”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但却是铁律。年轻人们虽然懂得这个道理却狠不下心去减去多余的部分。结果作品变得臃肿而遮盖了石头本身的纹理和色泽。 老艺人们把雕刻桌上的废料堆成小山轻声说道:“什么都想留最后什么也没有。”治石如此为人亦然贪多必寡精悬空必折枝滥工必伤石刀法笔墨人生都在取舍二字中体现寿山石硬度和韧度给了它划定了边界也给了它“一相抵九工”的豪气一块巧色利用得好能抵得过九分蛮力。 古人依石就势刻出马踏匈奴尽管只有两块巨石但却让人感受到了战马的雄浑和匈奴的狰狞反观今天不少作品机器轰鸣镂空哗众取宠石头被设计得满满当当看似丰满实则空洞减一分反而留出万壑千岩。 文人画教我们守黑留白寿山石雕教我们守石留空不是回到简陋而是回到石头本身的语言凸凹肌理色泽当刀痕退到幕后石头自己走到台前那份古朴浑厚的呼吸感才会让观者怦然心动繁华落尽见真淳或许这才是潘主兰自画像与八大山人孤鸟图轴隔着三百年仍能对话的秘密留白之间天地自宽。